“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fù)歸于無極……樸散則為器,圣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
羅南怕了,干脆一口氣把整個段落都背下來。《道德經(jīng)》里類似的句子沒有一百句也有八十句,可這真不是他所需要的!
莫海航哈哈大笑:“看,你想要怎么做,心里明明很清楚嘛,干嘛還要問我?”
“……”
羅南知道自己被耍了,一時間偏又無以對。其實他對什么樣的方式都沒興趣,也不是非要壓過別人一頭,如果讓他選擇,他會安靜地呆地某個角落,燒煉外接神經(jīng)元,仔細體驗這個過程,看看最終會得到怎樣的結(jié)果。
然而,為了獲得這份安靜,他又必須去做些事情。
這份糾結(jié),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莫海航用手指在自家太陽穴上繞圈兒:“讓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你想去做件事,又不知道能不能做成,所以想找個成功的范式,就像套公式那樣,把各種參數(shù)往里面一扔,然后齊活?”
羅南呃了聲:“……就是參考一下。”
莫海航點點頭,又搖頭嘆了口氣:“南南,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多好的年紀,當初我16歲的時候,搞大了同學(xué)的肚子,被老爸從樓梯口踹下來,摔爛了嘴……”
我擦,這八卦!
羅南下巴砸在胸口上,半天沒合攏。
莫海航目注前方,和熹微笑,似乎在回憶永不回返的青春,可是最終的落腳點,還是在羅南身上:“好像你十歲以后,我就再沒有揍過你,對吧?”
“呃,好像是。”
“十來歲的孩子,二次發(fā)育、青春期、叛逆期,多么精彩的時段,竟然就這么過來了?”
沒逮到機會揍我,姑父您很失落?
正暗中吐槽,就有新的語灌入羅南的耳朵:“你說我是該夸你少年老成呢,還是擔心你身體發(fā)育、精神成長有問題?”
羅南訝然抬頭,正碰上莫海航冷澈眼神,更體會到里面的嚴肅態(tài)度。
“人類從來都不是完美的生物。這個種群的進化史,就是一部試錯史,頂多再加上不錯的運氣。所以,社會很殘酷,但總給人留下了一些試錯的空間,對年輕人尤其如此。你爺爺?shù)摹鐣袷綀D’,單列出學(xué)生這一欄,正是有一批‘交學(xué)費’的人在里面。”
姑父的語,有一種學(xué)者式的認真;羅南則有些慌神,不知道該用什么態(tài)度去回應(yīng),最后只能是嗯嗯啊啊。
莫海航仿佛是在逼問:“那么,南南你告訴我,為什么你對‘學(xué)費’這么吝嗇呢?是準備按下所有的缺陷,然后到更殘酷的階段,一把賠掉所有?”
羅南連“嗯啊”的力氣也沒了,感覺今天的姑父,與平常完全不一樣。也許昨晚上的事情,讓姑父多了一些聯(lián)想,現(xiàn)在就是試探他的態(tài)度?
羅南很想說,那是誤會,并沒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組織找他。可多想一層的話,他面臨的事態(tài)性質(zhì)似乎也差不多,這不就是武皇陛下那撥人引出來的問題?
腦子連轉(zhuǎn)幾圈兒,好不容易想到詞:“就是說讓我摸著石頭過河,摔打幾下是吧?你們這是狼姑父鷹姑媽好不好?得了,我知道姑父你看不上學(xué)生活動。”
羅南努力攪亂氣氛,嘟嘟噥噥:“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知榮守辱,吃虧是福,我會背還不行嗎?”
莫海航靜靜看他,末了洗去所有嚴肅冷澈的意味,回歸和熹,微笑道:“但愿。對了,剛剛我給你說的那事兒,你嘴巴要閉緊了。你不會真想讓我揍你吧?”
羅南眨眨眼:“您不說是,要敢于付‘學(xué)費’……哎呦!”
耳畔生風(fēng),莫海航真的一個耳括子過來,當然沒用勁兒,就是用勁了,也扇不到有目竅心燈加持的羅南。
車廂里變得熱鬧起來,自動駕駛系統(tǒng)發(fā)揮了它應(yīng)有的功效。
笑鬧中,羅南卻知道,一些事情真的變得不同了,他必須要習(xí)慣這種改變。
這邊車子還沒到知行學(xué)院,遠在河武區(qū)的某個公園里面,碩大的烏鴉振翅飛起,沿著城市河畔綠化帶低空飛行。捆在足脛上的“皮筋”微微震動,將即時信息傳遞過來。
大約十分鐘后,當四十公里外的平江區(qū),羅南步入校園的時候,這邊墨水也找到了目標,一頭扎進路邊的平民suv里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