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的濕地叢林，或許是一天之中最靜寂的時刻。林間鳥獸的活動頻率已經(jīng)降到了最低，傳遞到建筑物內(nèi)部，相應的聲息也給隔絕大半。

如此環(huán)境下，任何一點兒細微的異常，都會放大，帶給人不一般的感受。

羅南的靈魂體駐留不動，細細體會，十幾秒鐘后，便確信寒意并非是錯覺。它甚至還存在某種運行模式，就像一縷打著旋兒的氣流，在齒輪建筑內(nèi)部往復穿行。

而且，寒意流轉(zhuǎn)之時，齒輪建筑里滴滴嗒嗒的細音也始終相伴，或許是聽得久了，他總覺得二者間隱約存在著某種細膩的聯(lián)系。

細膩到讓人隨時都會生出錯覺。

也就是羅南出竅神游，精神感應的精度已經(jīng)攀上了最高峰，否則別說這份聯(lián)系，就是那份寒意內(nèi)蘊，都未必能查知。

“對了，這就對了。”

羅南喜歡這種發(fā)現(xiàn)，這一細節(jié)已經(jīng)相當貼合他對齒輪奧秘的研究判斷，算是給這次神游探索開了個好頭。

他差點兒就留在這里，做進一步研究，但腦子發(fā)熱幾秒后，總算還記得今天行動的最主要目的，只好壓下沖動，使虛無的靈魂體穿透地層，向地下四層的中央控制室進發(fā)。

使用靈魂體穿墻入地，感覺是很奇妙的。靈魂體依靠精神感應，尋常物質(zhì)不會造成什么干擾，可習慣了人身感覺，羅南心中不免有些知見障礙。

在他“眼中”，泥土和鋼鐵結(jié)構(gòu)，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陰影，就像是撲面而來的厚重云層，乍看塊壘巍巍，撞上去又緲然如煙。以至于快失去方位的認知，分辨不清究竟是上天還是入地。

這樣的感覺，觸發(fā)了他心底的記憶。

一周之前，也是類似的場景，只不過要更加真切實在，那灰白中透著血光的云層，也像現(xiàn)在這樣撲面而來，呈現(xiàn)給他一個不可思議的廣闊世界。

今天羅南悄然而來，正是為了追溯那不可思議的經(jīng)歷。

他早就想這么做了，只是這段時間，由于一窩爛攤子不可收拾，他被夏城分會看得死緊，差不多是全天候24小時保護，上學有送，放學有接，校園里薛雷恨不能寸步不離，回到家半夜里外面都有輪班崗哨。

更不用說，齒輪建筑這邊，一直在施工中，各路人馬粉墨頂場，里里外外都有監(jiān)控，當真四面有眼，分身乏術(shù)，根本找不到機會。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靈魂出竅的資格，自然第一時間過來嘗試，到現(xiàn)在為止，事態(tài)的進展很合他的心意。

因為要追溯，之前他才刻意到海天云都遙遙觀照，而來到齒輪之后，他第一個選擇的，就是上次實際經(jīng)歷的，位于地下四層的中央控制室。

昨天下午，羅南已經(jīng)看到了，中央控制室修繕一新，安置了全新的操作臺，全息投影顯示，此時設備都處在待機狀態(tài)，只有兩三處電子燈閃爍。

站到操作臺前，羅南心頭的記憶，就像是入海口一**的回頭潮，激昂翻涌，使得原本短暫的圖景，就如同它呈現(xiàn)出的廣闊空間一般，蒼茫漫長。

明明是靈魂體，羅南還是本能地做出了深呼吸的動作：

“來吧，下面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羅南意念觸及操控臺，并且一力向內(nèi)層延伸，去捕捉記憶中的那份感覺。

操作臺冰冷，電子燈閃爍，然后……再無反應。

羅南足足等待了二十秒，才敢確定他的追溯嘗試遭遇了最無情的失敗。

“怎么會？”

羅南還記得那天的經(jīng)歷，還記得他從中央控制室，被挪移到千米開外的樹洞的全過程。

他記得，當時他看到了被轟成廢墟的操控臺，那個叫坦克的家伙，以此破壞了消防安保模塊。他試圖重新激活，就用外接神經(jīng)元直連底層系統(tǒng)，當他連上了能源模塊的時候，突然就是亂云飛動……咦？

是了，外接神經(jīng)元！

羅南的靈魂體原地繞了五六圈，依然難以排解懊惱之情。他真是糊涂了，當時的情形，外接神經(jīng)元極有可能就是引子、鑰匙，如若不然，豈不是隨便哪個人進來，都可能把窺得齒輪的驚人秘密？

當年設計齒輪的母親，還有擁有外接神經(jīng)元的那位，用這種思路當保險，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只想打開寶藏，結(jié)果鑰匙忘家了。

好吧，這回算是白來，下次要找機會……等等，現(xiàn)在不過是凌晨四點半，時間還有，以他靈魂體的飛遁速度，完全可以打一個來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