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么認出來的呢……”
艾琳坐在小院前面的一截樹樁子上,倆手撐著下巴,嘀嘀咕咕。
狐貍姑娘蹲在旁邊,手里捧著飯碗,她微微回過頭,耳朵還在空氣中輕輕抖動著:“我覺得一開始就認出來了。”
艾琳晃蕩著小腿:“我知道一開始認出來的啊,但是怎么認出來的呢……”
胡貍便認真想了想,低頭舔了舔碗邊:“……我也不知道。”
她們就這樣沒什么營養地閑聊著,胡貍舔干凈了碗,又從尾巴里摸了兩個燒餅出來,慢悠悠啃著。
于生沒有參與她們的話題,他只是倚靠著小院籬笆角落的木樁,微微仰頭看著天邊。
這顆星球的天很藍,但又不像圣境那片由人工氣候系統控制的天空那樣澄澈到不真實,遠方有一片小山崗,但并不怎么好看,光禿禿的石頭山上連一棵樹都看不見,山崗下面則有一條小河,河水一直蜿蜒著經過村外的麥田。
那河里應該是有魚的。
然后又過了一會兒,于生注意到村里的小路上人影多了起來——雖然還是沒多少,但總歸是多了幾個大著膽子的年輕人。
人們似乎終于確定那些坐著鐵船從天上下來的“天上人”不會吃人,也不會搶東西了。
但還是沒人敢靠近那些在路口站著的陸戰隊士兵。
狐貍姑娘捧著燒餅湊了過來,大尾巴搖搖晃晃的:“恩公,你說……這里以后會怎么樣呢?”
“交界地理事會將接管這里,”于生想了想,“百里晴說他們處理過各種各樣的邪教遺產,但這樣大規模的遺產仍然是頭一次,這可能需要很長時間,還有很大規模的投入,但他們很有信心。”
“這里是暗流星域呢,”胡貍又說道,“隱修會沒了,這里最大的勢力空出來一塊,交界地會不會陷在這個大泥坑里面?”
“那這就不是該咱們操心的事了,”于生擺了擺手,“反正我看百里晴和紅的意思,統合艦隊是肯定不會打完就走,放這邊十幾顆殖民星不管的——總不能白來一趟吧。交界地在各個文明圈中間屹立這么多年了,他們肯定有辦法把這塊泥坑里的石頭啃下來。”
“哦。”
胡貍哦了一聲,便沒再追問下去,而是微微仰著頭,瞇起眼睛和于生一塊看著天邊。
有村里的野貓從小路上走過,留意到這邊的幾個陌生人便弓起了背,滿臉警惕的樣子。
艾琳便立刻從樹樁子上跳了下來,和貓對著哈氣。
于生伸手把這個丟人的小東西拎了起來。
小屋的門打開了,露娜站在那里,做出邀請的姿態。
于生便又帶著胡貍和艾琳走進了小屋里。
胡貍把碗還給了老婦人,后者有些驚嘆地看著被舔得锃光瓦亮的粗陶碗,又趕緊拉著胡貍到桌邊坐下:“這姑娘餓的……鍋里還有吃的,我再給你盛一碗。”
胡貍也不客氣:“好!”
于生則注意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抬起頭,看到那個膚色黝黑的干瘦老人正在對面,有些緊張又有些局促地看著這邊。
“我聽露娜說,她現在是一個什么‘旅社’的騎士……您是她宣誓效忠的主人?”老人說著,語氣中帶著剛才沒有的恭敬。
于生趕緊站了起來。
“算是吧——‘旅社’是我開的一個……”他一句話說到一半,便發現自己也不知道后邊該怎么跟對方解釋,原地憋了兩秒,終于還是擺擺手,“行吧,我手下是有些人馬,露娜算我那的四把手。”
“這孩子被您救了,是她的福氣,”老婦人在桌子旁坐了下來,她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有些遲疑地開口,“就是……她這個樣子,真的沒辦法了嗎?”
“只是暫時沒辦法,”于生在說“暫時”兩個字的時候刻意強調了語氣,“我這邊認識很多有本事的人,大家都在一起想辦法,露娜這樣的情況不止她一個,你們應該也是知道的,那些所謂的教士……每年都會帶走很多人。”
“……帶走很多人,但從來沒有回來的,”老爺子咕咕噥噥,“有的人沒有想,有的人沒有問。”
老婦人嘆了口氣:“我們想著,再壞能怎樣呢?總歸是有口飯吃……”
于生眨了眨眼,最后什么都沒說。
他們在這村子里待了一天,等到了傍晚,于生在小屋挨著院子的墻上留了一扇門。
門的另一邊通往山谷。
“哎,c型扣,”艾琳被胡貍抱在懷里,一邊看著于生忙活,一邊隨口對旁邊的露娜嘀嘀咕咕,“我還以為你要直接在這留下來呢。”
“父親說,做騎士了,就要盡本分,”露娜說話仍然慢吞吞的,“有這扇門,我可以,隨時,回家看看。”
說到這她停了一下,好像是組織了一下語,才又繼續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