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拙動心起念:“若是我煉化了這個元嬰呢?”
機關戒指微微一縮。
寧拙:“煉化也不行?!”
萬象宗后山。
這是一片方圓百里的谷地。
谷地四面環山,常年云霧繚繞,靈氣氤氳。
千年以前,此地本是萬象宗的一處廢棄靈田,靈氣雖足,卻因地形特殊,靈氣流轉紊亂,不適合種植靈藥,荒廢多年。
邵潛農初入萬象宗時,遍訪群峰,一眼相中此地。
他說:“此地靈氣雖亂,卻有章法。地脈雖雜,卻有根源。亂中有序,雜中有純——正是布易林的最佳之所?!?
萬象宗自然應允。
從此,易林居士在此結廬而居,栽種易林,至今已一千余年了。
董沉剛將自身傷勢稍稍穩住,就匆忙趕到這片谷地,就是為了求見邵潛農。
山道盡頭,是一片霧氣籠罩的谷地。霧氣很淡,卻極沉,沉甸甸地壓在山谷上,如同一床厚重的棉被。霧氣中隱隱有草木的影子,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谷口立著一塊青石,石上刻著兩個古篆——易林。字跡模糊,邊緣爬滿青苔,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董沉停下腳步,整了整衣冠。
他站在青石旁,抱拳,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林中:“易林居士,董沉求見?!?
林中寂靜了片刻。然后,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如同枯葉落地,如同枝條搖曳:“進來吧?!?
董沉邁步越過青石,正式踏入谷內。
霧氣在他身周緩緩散開,露出一條蜿蜒的小徑。小徑寬不過三尺,以青石鋪就。
他踏上小徑,腳步很輕。兩側的樹木在霧氣中時隱時現。
有天罡松。其樹干筆直如槍,直插云霄,樹皮銀白如雪,針葉碧綠如翠。
有地母槐。樹冠低垂如蓋,根系盤曲如龍,部分露出地面,虬結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的網。樹皮深褐如土,葉片肥厚如掌,葉脈清晰如山川河流。
有驚雷竹。竹節中空,粗如兒臂,高聳如樓。風過竹間,發出隆隆的聲響,如同遠方的雷聲,沉悶而有力。
有風舞柳。枝條柔軟如絲,垂至地面,隨風飄擺。柳葉細長如眉,嫩綠如春水。
……
董沉走過來時,樹冠自行分開,枝葉主動避讓,根須爬行讓道。待他走過,一切又恢復如初。
林中很靜。沒有鳥鳴,沒有蟲聲,只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這正是易林。
在易林的最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孤零零地立著一間草廬。
廬不大,只有三間——一間起居,一間卜算,一間待客。四壁通透,風雨可入。廬前有一棵老槐樹,樹干粗壯,需三人合抱,樹冠如蓋,遮住了半片空地。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擺著一套粗陶茶具。
邵潛農就坐在老槐樹下。
他的面容清癯,顴骨微高,眼睛不大,眼窩深陷,瞳孔是極淡的灰褐色,如同蒙著一層晨霧。
他的頭發花白,用一根削尖的樹枝隨意挽著,幾縷散落在額前。頜下留著三縷稀疏的長須,色如枯草,垂至胸口。
他的雙手搭在膝上,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指尖布滿細密的傷痕。掌心粗糙如樹皮,布滿老繭。
他身形清瘦如竹,脊背微微佝僂,個頭不高。
此時此刻,他穿著一身粗布灰袍,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腰間系著一條草繩,繩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布袋,布袋以粗麻縫制,巴掌大小。
他像是一個老農,一絲修行的氣息都沒有。
但董沉非常清楚,眼前之人的修為要超過他,乃是化神級別的存在,擅長卜算這門修真隱學!
邵潛農轉眸,看向董沉?;液稚捻悠届o如水,不起絲毫波瀾。
“當代宗主?!彼穆曇羝降?,“請坐?!?
董沉在他對面坐下。石凳冰涼,他卻覺得踏實。
董沉說明來意,最后道:“其他的暫且先不論,此次氣運交鋒,烈度遠超料想。最關鍵的是,承天云蓋在交鋒中被掀翻一角,以至于一直鎮壓的劫運,只怕已有一截落到了我萬象宗的頭上。還請易林居士占卜一卦?!?
邵潛農微微點頭,緩緩閉上了雙眼,靠在一旁的老槐樹下。
風過樹梢,老槐樹的葉片沙沙作響。
幾片枯葉飄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盞邊,落在邵潛農的肩頭。
他沒有拂去,只是靜靜地靠著樹干,一動不動,整個人仿佛也成了一棵樹。
片刻后,他微微睜開雙眼,告訴董沉他初步推算的結果:“這股劫運雖小,但已經落子了?!?
董沉心頭一緊:“落在何處?”
邵潛道:“落在一個年輕修士身上?!?
“誰?”
“尚未算出?!?
董沉咬牙,下定決心:“便是在天涯海角,盡起萬象宗全宗之力,我也要鏟除此人!”
他接著抱拳,再次懇請:“還請居士再算此人是誰,以及具體的方位。”
邵潛農點頭,再次閉上雙眼,靠在老槐樹上。
班家族地,祖祠密室。
密室正中,族祚樞機鏈靜靜矗立。
三位太上家老圍坐機關前。
自上次觀測寧拙氣運以來,已過去不少時日。那少年的氣運之強,變化之詭,實是他們平生僅見。今日再度啟用族祚樞機鏈,只因場中諸修心中都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為首的太上家老開口:“開始吧?!?
三人同時出手,法力注入機關。
青銅機關猛然一震。
滑塊上下滑動,鏈條左右牽引,轉輪前后旋轉。咔嚓聲密集如雨,整座機關仿佛從沉睡中蘇醒。密室中,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
一息,十息,三十息。
族祚樞機鏈的轉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瑝K幾乎要脫軌,鏈條繃得筆直,轉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寧拙的氣運越來越強,每一次觀測,都比之前難度暴漲?!?
“出來了。”
族祚樞機鏈的上空,氣運的奇異景象緩緩顯露而出。
就看到那條氣運手臂周身云霧繚繞,緩緩形成棺槨形狀,要將寧拙的氣運都蓋棺埋葬!
“這、這是怎么搞的?”
“到底發生了什么?”
“緣何至此?這前后變化也太大了些吧?”
三位太上家老驚得面面相覷。
他們怎么也不會料到,此番觀運,會看到這種結果來。
皆因這番氣象,直接表明——寧拙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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