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牢第九層。
鮮血已經(jīng)凝固,尸體正在被搬走,碎裂的云罡巖墻壁正在被重新修葺。
守衛(wèi)們?nèi)齼蓛傻厍謇碇鴳?zhàn)場,有人沉默,有人低語,有人還在微微發(fā)抖。
鐘悼負手站在原地。
一位修士身材魁梧,面容粗獷,帶著酒氣,倉皇地跑過來,直接跪倒在鐘悼面前。
正是云牢統(tǒng)領(lǐng)武安。
武安額頭觸地,磕得咚咚作響。
“堂主,屬下該死!屬下該死!屬下昨夜貪杯,醉得不省人事。等屬下醒來……一切都已經(jīng)……已經(jīng)……”
鐘悼俯視他,冷冷道:“云牢昨夜死了三十七個守衛(wèi),傷了一百五十二個。你怎么看?”
武安嘴巴張合了幾下,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鐘悼繼續(xù)道:“你醉酒誤事,導致云牢第九層的重囚越獄二十余人,導致守衛(wèi)死傷慘重,導致我萬象宗在飛云大會上大失顏面。按照誅邪堂的規(guī)矩,當如何處置?”
武安閉上眼,聲音沙?。骸爱敗敂??!?
鐘悼點頭:“好。來人!”
話音剛落,就有人來求情。
“堂主大人!”
“堂主大人不要啊?!?
“武安大人平日兢兢業(yè)業(yè),只是這一次,我等全面修葺云牢,協(xié)調(diào)陣法,太過勞累了?!?
“屬下等……求堂主網(wǎng)開一面?!?
越來越多的守衛(wèi)修士上前求情。有的人滿身血污,有人的身受重傷,都掙扎爬起。
武安深得人心,可見一斑。
鐘悼目光冰冷,掃視全場:“你們都要為他求情?”
守衛(wèi)修士大多數(shù)靜若寒蟬,有畏縮之意,但終究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當中,有人咬牙:“武統(tǒng)領(lǐng)……確實有錯。但昨夜之事,屬下等也有責任。陣法有破綻,屬下等沒有發(fā)現(xiàn);巡查有漏洞,屬下等沒有察覺;警惕心全無,屬下等更是難辭其咎?!?
有人附:“若說該死,屬下等……都該死!”
“屬下也是!”
“屬下也是!”
“懇請?zhí)弥黟堫^領(lǐng)性命!”
一時間,門外跪滿了人,個個請罪,個個求情。
鐘悼目光如刀:“你們以為,求情就能免了他的罪?”
有人鼓起勇氣:“堂主,武統(tǒng)領(lǐng)雖然貪杯,但平日里待屬下等不薄,也一直守職敬業(yè)。昨夜之事,屬下等也有錯,不能讓武統(tǒng)領(lǐng)一個人扛。”
他猛地跪下,磕了一個頭:“屬下等愿意替武統(tǒng)領(lǐng)分擔罪責!”
旋即,周圍修士盡皆效仿。
“屬下等愿意!”
“屬下等愿意!”
鐘悼沉默片刻,忽然冷哼一聲:“你們倒是團結(jié)?!?
他看向武安。后者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鐘悼緩緩道:“既然這么多人替你求情,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武安猛地抬頭。
鐘悼冷冷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帶領(lǐng)一隊人馬,搜捕那些逃走的魔修。三日內(nèi),若能擒獲全部,不論生死,便饒你一命。若不能,便斬你性命!”
諸多求情的修士瞪大雙眼。
有人著急,想要呼吁:“區(qū)區(qū)三日,如何能盡數(shù)擒獲所有人?”
這看似戴罪立功,其實仍舊難道死刑啊。
武安死死咬牙,帶著滿臉的羞愧,重重磕頭:“屬下遵命!”
鐘悼見他如此表現(xiàn),心底滿意,這才微微點頭:“滾?!?
武安連忙告退。
片刻后,武安帶領(lǐng)著云牢的一幫金丹精銳,步履匆匆地走出云牢。
每一個人都面色凝重。
“三日時間極其有限,我們必須爭分奪秒!”
“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啊!!”
“還是有希望的。我查閱了有關(guān)無間界隙主的資料,發(fā)現(xiàn)昨日魔修通過虛空裂縫,其傳送隨意,且距離有限。我萬象宗總山門隱藏在云海之中,若他們傳送出去,直接進入云海,等若身死。所以,幸存者們只能龜縮在我宗總山門之內(nèi),茍延殘喘,拼命隱藏。”
“這倒是……”
“但就算如此,我們?nèi)绾文苷业竭@些魔修?就算找得到,這段時間過去,這些魔修的本領(lǐng)、心智,必然會竭盡全力,給我們制造出巨大麻煩。一旦我們在宗門內(nèi)開戰(zhàn),只怕鬧出動靜更大,傷亡更大,更會給宗門抹黑啊!”
“唉?。。 ?
眾修士面面相覷,旋即同聲深嘆,都覺得前途一片渺茫。
“或許,堂主大人……”有修士領(lǐng)悟到了什么,看向武安,搖搖欲墜。
武安回頭看向此人,微微點頭:“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云牢出了這么一攤子爛事,鐘悼大人必然要收拾殘局的。但收拾這個殘局,只怕影響會更惡劣,所以他選擇不直接殺我,而是讓我去背黑鍋,最終再斬我性命,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他身后的修士張了張嘴,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武安長嘆一聲,緩緩掃視所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跟著我出來的,都是我的兄弟!”
“我和大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就算是這樣,我武安也甘愿。”
“這次云牢事變,的確就是我瀆職!是我貪杯,連累了咱們云牢里這么多的弟兄?!?
“死了這么多人,傷了這么多人,我難辭其咎。要是我不醉酒,早早出手,不會鬧出這么大的事情來!”
“我也愧對鐘悼大人?!?
“所以,即便我必定死,我也寧愿這樣做,接下來我會傾盡全力,抓捕魔修,拼死作戰(zhàn),彌補我的過錯。等到功成,我就回去向鐘悼大人請罪赴死!此次行動所有的后果,都由我來一力承擔。”
“當然!”
“在場的兄弟,若有疑慮,盡可現(xiàn)在離去。能夠跟隨我來到這里,你們就足夠讓我武某人敬重、惦念一輩子了!這不是臨陣逃脫,而是為了自家的親人、朋友,沒有人會看輕你們。”
武安雙眼通紅,擲地有聲。
他說得在場諸修都十分動容,沒有人猶豫,也沒有人退縮,反而士氣被提振上來,紛紛呼喊要全力以赴,幫助武安渡過此次難關(guān)!
武安也感動不已,當場對眾人深拜:“我武安能得諸位弟兄舍棄前途相助,這一輩子就沒有白活!”
眾人議論一陣,皆生出哀兵之志。不過想要再邁步前行,卻又生茫然——前路漫漫,手中沒有一絲線索,該向哪個方向追索呢?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從云牢方向疾馳而來。
那光芒極快,如同一道流星,劃破天際,直奔武安而來。
是一封飛信!
武安伸手,接住飛信,便看待鳥形的飛信還叼著一枚鈴鐺。
武安展開飛信,神識掃過,一覽無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