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千面,放置了一張紫檀木長案,案上整整齊齊碼著各色符紙、朱砂、符筆、硯臺。墻角堆著幾箱空白玉符,那是從通商堂采購來的。
青熾盤膝坐在案前,神情專注。
她手中握著一支紫竹符筆,筆尖蘸滿金紅色的符墨,正懸腕于一張符紙之上。
符紙是上品“云紋紙”,紙面細膩如玉,隱隱有云紋流轉。此紙價值不低,一張便要十枚下品靈石。
青熾深吸一口氣,筆尖落下。
筆走龍蛇。
青紅色的符墨在紙面上蜿蜒流淌,一筆一劃,精準無比。
這是陰火符的符箓,共三十七劃,每一劃都有固定的長度、角度、深淺。
青熾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的手很穩,心神則緊繃如弦。
制符之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筆畫長一分,符力便失衡;短一分,符力便不足。角度偏一度,符文便失效;偏兩度,符文便炸裂。
三十七劃,每一劃都是考驗。
第十二劃,順利。
第二十三劃,順利。
第三十一劃——青熾的手微微一顫。
她連忙穩住,但那一顫,已經在符紙上留下了一道極細的顫抖痕跡。
她心中一沉,卻不敢停筆。
繼續。
第三十七劃,收筆。
符紙微微一亮,隨即黯淡下去。那青紅色的符墨漸漸滲入紙中,與云紋融為一體。乍一看,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青熾知道,這張符算是半廢了,品相方面很低。
那道顫抖的痕跡,破壞了符文的完整性。這張陰火符,最多只能發揮正常符箓的三成威力。
她輕嘆一聲,將符紙推到一邊,重新取過一張空白符紙。
她一邊重新蘸墨,一邊復盤剛剛的失誤之處,該怎么調整,盡量保證這一次不會犯下相同的錯誤。
紫竹符筆在硯臺中輕輕轉動,讓符墨充分浸潤筆毫。她的目光專注而堅定,仿佛剛才的失敗從未發生過。
青熾雖然失憶,但性情是沒有變化的,仍舊是百折不撓的品性。
制符就是這樣的,學習、練習的過程非常枯燥,修士要忍耐得住,一次次地增加熟練程度,一次次的微小改良,積水成河般積累,然后在某個平平無奇的時刻,量變引發質變。
筆鋒游走,行云流水。
三十七劃,一氣呵成。
收筆的瞬間,符紙猛然一亮。青紅紅色的光芒從符文中透出,照亮了整個廂房。光芒中,隱約可見火焰虛影跳動,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成了!
青熾眼中閃過一道喜色,連忙拿起符紙,細細端詳。
符文完整流暢,沒有一絲顫抖;符墨均勻滲透,沒有一處堆積;符光明亮穩定,沒有一絲波動。
上品的陰火符。
她微微一笑,將符紙小心放在一旁的木匣中。木匣里,已經躺著二十七張張成符——三張上品,八張中品,十五張下品,還有幾十張廢符堆在另一邊。
青熾連續制符,已經有數個時辰。
她絲毫不覺枯燥,尤其是想到這些會交給寧拙。她遐想自家公子寧拙使用她親自制作的符箓,就感到一陣興奮,由衷地感到一陣幸福。
她正要繼續制作,陣外傳訊,讓她微微一愣:“他來找我做什么?”
想了想,她開啟陣法。
孫靈瞳步入陣法空間:“哎呀,青熾,你制符的手藝進步很快嘛。”
孫靈瞳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畢竟白紙仙城一役,他是藏身在萬里游龍之中,目睹過青熾、寧拙之間的交往。
青熾卻覺得,孫靈瞳只是寧拙的書童,只是陌生人。
“有事?”她問,目光又落回符紙上。
孫靈瞳從懷里掏出金蟬甲殼面具,往案上一放。
“喏,給你的!”孫靈瞳嘻嘻一笑。
正是千面婆婆剛送給孫靈瞳的東西,孫靈瞳轉手送給了青熾一個。
孫靈瞳介紹了功用。
青熾則搖頭拒收。
孫靈瞳愣住了:“為啥?”
青熾道:“我又與你不熟。你是有求于我什么么?”
孫靈瞳眼珠一轉,嘻嘻一笑:“好吧好吧,我騙你的。這當然不是我給的——是寧拙讓我交給你的。”
青熾一怔:“公子?”
孫靈瞳連連點頭:“我豈敢撒這樣的謊?”
青熾頓時神色變化,低頭看向金蟬面具。她放下手中的符筆,伸出手來,神情鄭重地捧住面具,拿在近前細細觀看。
“公子記掛著我呢。”青熾心中好一番感動,眼眶微微泛紅,嘴角也微微挑起一股弧度。
孫靈瞳見青熾心情大好,這才提出自己的要求:“我看你整日地練習制符,不覺得枯燥乏味么?”
“我在外面,發現一個好玩的試煉。獎勵新奇,但缺人手。”
“我們一起出手,通過試煉,奪得獎勵吧。”
青熾抬頭看向孫靈瞳,收斂起了笑容,緩緩搖頭:“公子讓我練習制符,我當以制符優先。什么試煉,不去不去。”
孫靈瞳又勸了幾句,青熾態度堅定。
孫靈瞳撇了撇嘴,只好來找寧拙。
寧拙已經結束了今天的功課修行。
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肉身、魂魄,都得到了些微增強。其中,胎息靈舸因為修復完整,肉身的修行效率再度回歸到了從前,勉強能夠和魂魄的進展匹配。
寧拙的重點仍舊是研讀魔染血筋功。
自從陣道境界飆升到大師級后,他參悟起這門功法來,進展又比以前迅速了許多。
“但還不夠。”
“我還需要魔道方面的境界,尤其是血氣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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