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拙取出九竅靈珠,也散去靜心石上的火。靈珠調節靈氣,已經縮小得不行,只有嬰孩小拇指頭大小。靜心石也消耗大半,只剩下兩成不到。
寧拙將這些殘余的寶材,都收攏起來,再看胎息靈舸。
靈舟懸浮在半空,通體瑩白,光華流轉。那些曾經密布的裂痕,如今已消失不見;曾經磨損的陣紋,如今都已清晰如新。
寧拙伸出手,輕輕撫過舸身。
觸手溫潤,生機勃勃。
此次煉器,全靠他一人完成。
這帶給寧拙更多的成就感。
公孫炎雖然聽他調遣,但卻對《天生地養胎息大法》十分陌生。而修復胎息靈舸的首要條件,就是修士精通《天生地養胎息大法》。
這件法寶的主要功用,就是施展《天生地養胎息大法》,幫助他人增長肉身底蘊。
不通《天生地養胎息大法》,縱使煉器手段再高,也容易辦壞事情。
檢查無誤,寧拙收起胎息靈舸,松懈下來,頓感身心疲憊。
欲速不達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當即選擇休憩。
等到精氣神恢復完滿,再去修行,事半功倍。
簫居下等一百位修士,一同來到云牢。
負責試煉的修士宣布此次關卡內容,引得眾修士豎起雙耳,認真傾聽。
云牢乃是誅邪堂掌控之地,關押著諸多修士,邪魔外道皆有,便是犯錯的正道修士也存在。
整座云牢采用組器之法,由海量的法器、法寶,以及核心靈寶構成,乃是萬象宗的重地之一。
簫居下等人的試煉內容,就是檢修這里的法器,乃至法寶。
當然,只局限在外圍。
真正重要的部件,自然不是他們能接觸到的。
人群中,簫居下面色平靜,心底卻再次生出疑慮:“怎么寧拙還未到來?”
他熟知此次煉器試煉的規則——寧拙擁有更高品級的身份令牌,可以不必參加前期試煉的關卡,直接參加后續。
與此同時,趙寒聲、顧青等人在誅邪堂修士的引領下,來到云牢,和簫居下這群人照了個面,然后步入云牢深處。
簫居下心頭微震,靈機觸動。
“原來我的推算,應在他們身上!”
“但這又和寧拙有什么關系?”
“趙寒聲、顧青在近期,和寧拙是沒有交際的。”
這邊試煉正式開始,簫居下等人散落如星,進入云牢各處,修補法器、法寶。
簫居下一邊煉器,一邊暗催法術,窺探趙寒聲一行人的行徑。
這是一座深藏的囚牢,四周以鎮魔玄石壘砌,墻上刻滿封印符文。牢房深處,一位儒修端坐著,四肢、脖頸都套著鎖鏈,躺臥在地上。
他披頭散發,形容憔悴。聽聞動靜后,猛地睜開雙眼。
一瞬間,他眼眸綻射神光,銳利中透露出一股入魔的瘋狂。
正是秦德。
秦德死死盯著趙寒聲等一行人:“倆位儒修?”
他嗤笑一聲:“怎么不見端木章這老修?是辯不過我,再無顏來見了嗎?”
趙寒聲向前一步,走到牢門前:“秦德,我已縱觀你的《圣人大盜經》,全是紕漏和錯處。你可敢與我辯經么?”
“辯經?”秦德一愣。
簫居下也是微微一愣。
他不知道秦德的相關情報,還在納悶,為什么趙寒聲、顧青這對師生,會忽然來到云牢深處,專找其中一位重囚辯經。
辯經已經開始了。
秦德先發制人:“圣人不死,大盜不止。此莊子之,爾等儒修可敢直面?”
趙寒聲從容道:“莊子之,非謗圣也,乃警世也。圣人以仁義治天下,則仁義可為盜資;然圣人非為盜資而生,乃為天下而立。因噎廢食,豈不謬哉?”
秦德冷笑:“巧令色!我問你,歷代帝王,以禮法束萬民,可是事實?”
趙寒聲道:“禮法束萬民,亦養萬民。無禮則亂,無法則暴。圣人制禮作樂,非以縛民,乃以遂民之生、成民之德。”
……
雙方辯論之初,語速極快,如用劍高手,極速攻防,掀起一片片刀光劍影。
簫居下位于很遠的地方,神識卻能穿透重重阻礙,將雙方的一詞一句都聽得真切。
他聽了片刻,就有些了然了:“這《圣人大盜經》雖然偏頗,缺陷頗多,卻能做到邏輯自洽,不錯不錯。”
“是這孩子親自開創的么?確實是有些才情的。”
他對秦德欣賞起來。
再袖口中,他又掐指算了算:“原來如此。”
“是秦德的《圣人大盜經》,阻礙了此宗儒修們的發展,所以要將這塊石頭搬開。”
“依照《圣人大盜經》的內容,端木章等人又搬不開,就只有找外援。”
“難怪他們如此禮遇趙寒聲、顧青二人。”
“哦,另一方面,也是心學的確是厲害……”
簫居下已經聽到這里,秦德已經完全招架不住,幾乎全面潰敗。
心學別出機樞,開辟嶄新天地,秦德久居牢籠,第一次接觸如此新學,本身就遭受劇烈沖擊,只能在辯經中,一退再退,一敗再敗。
那些他以為天衣無縫的論證,被趙寒聲一一拆解。自以為無懈可擊的邏輯閉環,也被破壞得面目前非。
反觀趙寒聲,他是提前獲悉了《圣人大盜經》,早已經做了一輪辯論,有最充足的戰前準備。
一方是攜帶儒家新學,有備而來,另一方則是閉門造車,蒙在鼓里,倉促應戰。
最后時刻,秦德咬牙切齒:“心即理?可笑!心若即理,何來私欲?何來惡念?”
趙寒聲從容而笑:“心之本體,原只是個天理,原無非禮。但為私欲所蔽,故有不善。譬如明鏡,本自光明,為塵所蔽,故照物不清。然塵非鏡也,私欲非心也。去塵則鏡明,去欲則心明。此致良知之功也。”
秦德愣住,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出詞來。
顧青在一旁親眼目睹,早已聽得大汗淋漓,見秦德久久不語,心中歡喜起來:“勝了,老師果然勝了。”
“這秦德也的確了得,難怪會開創邪說《圣人大盜經》,竟和老師辯論到如此程度。換做是我,支撐的時間絕超不過三成。”
然而就在這時,秦德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良知知是知非,然知是知非者,豈非知可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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