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種是第二關,修士要闖關成功,需要抵抗住競爭壓力、爭勝的私心。”
“如此推算,誅邪堂的二試,不只是要測試修士的諸多手段,能否維護正道。同時也在測試修士的心性。”
“這兩次試煉像是在告訴我——很多時候,執行正義之舉,先要戰勝自己呢。”
帶著此般覺悟,寧拙正式進入到了第三關。
眼前是一處破廟。暗紅色的霧氣比血村第一關中更濃,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色露珠懸在空氣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血液般粘稠的溫熱。
“寧拙道兄!”一聲清脆的呼喚讓寧拙轉身。
下一刻,他便看到云裊裊從另一側煙云中走出。
云裊裊眼中帶著明顯的光亮,快步上前,一身素白衣裙已被血霧染上斑駁暗紅,卻絲毫不減那溫婉平和的氣質。
“總算碰到寧道兄了。”云裊裊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還有期待,“這一次闖關,有你在旁,裊裊的心就安定了許多。”
“裊裊道友。”寧拙正要繼續開口,又一道身影自煙云中顯現。
來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腰懸一柄無鞘長劍,劍身暗淡卻隱隱有浩然之意流轉。
他面容清癯,約莫四十余歲,兩鬢微白,雙眼卻清澈如泉,行走間自有一股坦蕩之氣,周身血霧不能近其三寸。
“陸虛安見過二位道友。”來人拱手,聲音平和卻自帶劍鳴般的清越。
寧拙還禮,心中明了——這便是試前情報中那位“正直劍”陸虛安,為護凡人斬斷靈脈自損道基的青云劍宗前真傳。
三人都對彼此的情報,早有了解,簡單交流一番后,達成聯手合作的約定。
寧拙在前,云裊裊、陸虛安分別在兩側,共同進入破廟。
破廟內部空間狹小,擠著七個人——不,六個活人,還有一個已經氣息微弱的。
最顯眼的是角落里躺著的筑基修士。身穿誅邪堂的服飾,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已簡單包扎,仍有暗紅血液滲出。他面色慘白,昏迷不醒,只有一絲氣息尚存,情況相當危險。
三個孩童縮在另一角,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只有四五歲。他們眼神狂亂,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嘶吼,雙手不停抓撓自己的皮膚,已有多處血痕。一名女修正在施展安神的法術,但只能勉強維持,稍微松懈,就可能讓著三個孩童徹底發作,神智喪盡,再難挽回。
兩個壯年村民倒在中央,面色青黑,呼吸急促,胸口處血管如蚯蚓般凸起搏動,顯然是血霧侵蝕已深,隨時可能徹底魔化。
最后,靠在石壁邊的,是一名黑衣中年人。他雙眼半閉,雙手被特制的禁法鎖鏈束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雖臉色蒼白,但血霧對他影響似乎最小,反而在他周圍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
神識傳念的信息,同時抵達寧拙、云裊裊、陸虛安三人的神海,告知詳情。
被鎖鏈束縛的是一位邪修,是誅邪堂修士發展出來的線人,他掌握了血霧魔種原體的關鍵線索。
昏迷的誅邪堂修士,和路過的一位女修義士配合,意外發現了魔種原體,但卻讓它逃竄出去。最終,誅邪堂修士勉強救出幾位凡人,付出慘重代價,陷入瀕死的狀態。
此關有了一個嚴格限制,寧拙等人不得調用自身物品、法術等手段。
寧拙微微瞇起雙眼,心生疑惑:“前一關魔種,神識傳念中有明確的要求。但這一關卻沒有,是要讓我們自由發揮?”
云裊裊皺眉:“不能動用自身力量,那我們和凡人有何差異?”
陸虛安則沉吟道:“這可能要我們一起群策群力。至于限制,依我來看,應當是要讓我們充分利用現有資源。他們的身上應該有線索或者關鍵物品吧?”
寧拙點頭,陸虛安的看法和他一致。
云裊裊聽到這番分析,眼前頓時一亮,先一步上前,和女修攀談。
女修所知不多,但愿意積極配合寧拙等三人。
最終,寧拙等人在誅邪堂修士、邪修線人以及凡人身上,搜羅出了三樣東西。
一枚碧綠丹藥,散發生機之氣;一張淡金色的護身符箓,紋路復雜;還有一壺清澈的靈液,約莫能裝滿三小杯。
陸虛安陷入為難之中:“誅邪堂同僚傷勢極重,需丹藥吊命。三個孩童被血霧侵蝕心智,若不用靈液洗滌神魂,最多半個時辰便會徹底瘋狂。那兩個村民……血霧已侵入心脈,好在護身符箓能夠幫助他們拖延一段時間,爭取救治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黑衣中年人:“此人乃是邪修線人,體內有某種防護秘法,血霧對他影響最小……”
黑衣中年人看向陸虛安:“你們放我走!我就給你魔種原體的消息。我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
寧拙三人面面相覷。
這是黑衣中年人第一次開口。剛剛陸虛安搜羅他全身,他全程無話,連掙扎都沒有。
黑衣中年人的目光定格在淡金色護身符箓上:“這是我的符箓!沒有它,我不可能闖過這么濃的血霧。你們把它還給我,放我走,我立即將線索相告。”
“呵呵,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再過一段時間,魔種原體就要跑了。你們誅邪堂耗費了這么多年,這么多的人力,已經快要抓住原體了。”
“原體已經被重創,它肯定是要潛伏起來的。你們將來再要抓它,可就千難萬難了!”
寧拙沉吟不語。
黑衣中年人的這番話,讓局勢變得更加復雜。
治療的資源是有限的。
要放過黑衣中年人,那么資源就更有限了,明顯是不夠救助所有人的。
這就是逼迫寧拙等三人,做出艱難抉擇——犧牲哪個,救治哪個。
同時,魔種原體的事情必須得重視。
寧拙對兩人神識傳念:“此關只有禁制,沒有任何過關的標準。但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要拿到這個關鍵線索的。”
陸虛安立即附和贊同:“這是誅邪堂的試煉。表面沒有過關的標準,其實早已明確。我們要行使正道,維護正義!”
“魔種原體事關重大,乃是禍罪的源頭。若是放過它,就是罔顧大局。”
“但是……”
陸虛安看向兩位昏迷的中年村民,還有狂亂的三位孩童,以及瀕死的誅邪堂修士,勉強維持法術的女修,一時間陷入極度的為難當中。
他被譽為正直劍。曾因不忍看到凡人們,受到修仙者爭斗殃及生活、生命。又深知爭斗難以平息,就一劍斬斷靈脈,讓多方無物可爭,而他自己卻修為大損,道基受創,最終累及到自己被門派驅逐。
毫無疑問,陸虛安是有犧牲精神的。
同樣的,云裊裊也是如此,她對凡人也抱有深切的同情心。
若非如此,兩人也不會通過第一關血村。
但此時此刻,兩人的犧牲、仁慈、同情等品質,卻成了障礙和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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