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徐徐停止下來,顧青的紙胎已褪去所有浮華,變得樸素典雅,如未經雕琢的璞玉。
顧青開啟大陣,正著手將紙胎取出,完成最后的一步。
但這時,他看到寧拙率先成功造紙,心臟不禁漏跳一拍!
寧拙趕超了他,讓他手上動作微微一顫。
他的狀態很不好,相當疲憊,身魂底蘊雖然雄厚,但到了現在,也被壓榨到極點。
關鍵是,他一直心弦緊繃,只求漂亮的勝利,以證明自己。
但現在,寧拙超過了他!
顧青慌了神。
動作變形,立即連累到了收紙。
紙張頓時破碎,紙面上滿是裂紋!
顧青:??!!
一時間,他死死瞪著雙眼,眼球上都是鮮紅血絲。
“嗯?!”趙寒聲也是一怔,萬萬沒有料到,竟是在最后關頭,自家愛徒功虧一簣!
“青兒造紙從未這么疲憊過。他太想要一場大勝,來維護自身的名望了!”
“唉,別人是輕裝上陣,他早就心有沉重負擔。”
“但關鍵是……運氣。”
若是顧青早一點被干擾,當時還在三才陣煉的過程中,哪怕動作變形,也無關大局。
偏偏是出陣取紙,紙張由內到外,需要好好保護,讓其適應的關鍵節點。
就是在這個點上出錯,讓紙張品質大跌!
“這……我……”顧青一時間看著手中的裂紙,滿臉灰敗之色,嘴唇翕動,一時間眼神中盡是絕望。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他才反應過來,神情麻木、動作僵硬地完成了最后一步。
承道玉頁,成!
“青兒輸了。”趙寒聲眸光微動。早在顧青收紙失敗,他就已經看到了這一結果。
他插手儒修第三場小試,不惜掏出家底之一的承道玉頁造紙法,想要給愛徒搭建出一個出頭的舞臺。
沒想到失敗了。
“寧拙……這個后輩的確是天資不凡,底蘊不俗之輩。”
“他會是青兒的好對手。”
“失敗,對青兒來講,也是一件好事。”趙寒聲眼眸中倒映著顧青失魂落魄之色,已是接受了眼前事實。
他乃是大儒,名傳華章國,器量足夠,此等勝敗在他心中只是等閑而已。
他神識籠罩全場,將其余修士的狀況盡收眼底。
堅持到最后的十一人,有大半數在中途折戟沉沙。
大概最后能造紙成功的,應該會有五個。
這五個當中,包含寧拙、顧青。
不過,趙寒聲此刻卻沒有關注這五人,他將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另外一人身上。
這位修士乃是老人模樣,氣息金丹大圓滿,癯如削玉,顴骨微隆似隱峰藏岳,頜下三縷長須色如秋霜,垂至胸前。十指關節分明如竹節,指腹生有螺紋微微閃光。
“此人中途主動放棄了。”
“否則以他的成品,即便青兒沒有失誤,也難分勝負。”
“這人一直在收斂實力,手段頗為高明。”
之前,趙寒聲還沒有察覺,但到了第九章節,人數太少,才讓這位老修士顯露而出。
趙寒聲心中感嘆:“萬象宗不愧是飛云國第一大宗,甚至縱觀各個修真國度,這樣的超級大派也是極其罕見的。”
“每一次的飛云大會,都能吸引無數人才加入此宗。”
“如此成勢,簡直如海納百川,磅礴浩瀚吶!”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數位修士搖頭不已,他們倒在了最后一步,沒有成功。祝焚香就是其中一員。
她心中有疑惑,還有委屈:“明明我身上的儒神神力更多,為什么我沒有祈禱成功?”
“我不成功……其實也正常。畢竟請神術就是這樣的,我和儒教三神的關系相當一般。”
“但為什么?”
“為什么寧拙偏偏就成了?!”
憑什么呀?
前面的戍土鎮獄真君是這樣,現在的儒教三神也是如此。祂們都對寧拙另眼相看。
憑什么呀?
我有哪點比不上寧拙?
我不如他頭大么?
趙寒聲在眾目睽睽之下,審視了最終的五件成品。
五張靈紙雖然都煉制成功,品質都相當一般,甚至有些慘不忍睹。
但在場眾修士,以及旁觀的眾人都不會小覷這五人。因為他們也目睹過,乃至親自參與過,非常清楚這當中的難度。
趙寒聲作為主官,謹慎評選。
良久。
他才宣布:“此次勝者——寧拙。”
品質上,大家的靈紙都沒有超出一個層次,而寧拙是最早煉成的。勝者歸屬于他,也是合情合理。
眾目睽睽之下,趙寒聲不可能徇私舞弊。
“寧拙!”顧青身軀狠狠一晃,眼前發黑,差點當場暈倒。
他勉力撐住,努力站直。
身后的恭喜聲,全場的歡呼聲已然響起。
“寧拙道友,真的是你啊。恭喜、恭喜了。”
“五局三勝,你是儒修三試的頭名了!”
“了不起,了不起啊。不愧是本屆的天才修士,明明不是儒修,竟然能擊敗正統,獲得這次的魁首!”
堅持到最后的修士圍攏到寧拙身邊,紛紛道賀。
祝焚香也在其中,臉上是笑容,心情很復雜。
寧拙面色發白,拼到這里,他也達到了自身的極限。
他勉強應付眾人,心頭也不斷涌出歡喜之情。
承道玉頁造紙法門的難度,超乎他的料想。一路上磕磕絆絆,有運氣有外力,能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是超乎他的意料。
這是一場意外的勝利。
至此,儒修三試結束。
最終的頭名出乎無數人的意料,整個儒修群體面對這個結果,也是議論紛紛。
“這次可不是我們故意布局了的。”
“溫軟玉看中的這位后輩,將來必定成就不凡啊。”
“那樣的浩然之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一旦加入萬象宗,稍稍成長,必成長為一位頗具影響的人物!”
“呵呵呵,你別忘了他的另外身份。他現在就有了超人一等的影響力了。”
“啊,對啊對啊,他還是孟瑤音之子呢!”
“說起來,他遠比孟瑤音當年還要優秀。真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興云小試結束了,但眾人卻遲遲不散場,人群圍繞著寧拙,氛圍越發熱烈。
年老修士回望了一眼,微微一笑,悄然離開。
“這位道友,還請留步。”趙寒聲遠遠神識傳念,想要邀請年老修士私下一聚,“道友道友若非和寧拙有舊?因此主動相讓頭名之位。”
年老修士微微頓足,神識回應:“在下簫居下。趙大人慧眼如炬,既已看破,在下不敢再以虛搪塞。”
“只是此事……確非‘相讓’二字可盡述。”
“大人用心良苦,為學生顧青鋪路,不惜以重寶為階,此等師者胸懷,簫某……感佩至深,也愿效仿。”
“簫某和寧拙道友沒有任何關聯,只是之前聽聞他的天才名頭,此次小試見證他浩然之氣貫穿云霄之景。”
“簫某此生漂泊,遍歷九州,所見宗門不下百余。然唯萬象宗氣象,最合我心。”
“因此,我和寧拙道友雖沒有舊情,將來卻是同門,會有新誼啊。”
趙寒聲聽聞這番解釋,微微點頭,喟然感嘆:“原來如此。”
“二位還未真正加入萬象宗,卻有此等同宗情誼。難怪萬象宗乃是飛云國第一大宗了。”
“人心如此歸附……萬象宗合該興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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