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知場中眾人,此次關卡的規則。有關承道玉頁的煉制法門,將分成九段依次傳授。每一段都有相應的考核標準,修士須得煉造出符合標準的成果,才有資格聆聽下一段的造紙內容。
眾修士聽聞,不由一陣嘩然。
他們原本以為,承道玉頁的造紙法門會和前四關一樣容易獲得。結果現在,趙寒聲告訴他們,不可能會這樣輕易地討得便宜。
今天的這一關,所有人都要面臨著殘酷的淘汰的壓力!
“現在,第一章。”
趙寒聲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玉簡,徐徐展開。
他開始誦讀,并不是簡單的念誦,而是帶著某種韻律,仿佛古琴撥弦,又如編鐘輕鳴:“觀夫四時代序,星霜其文。翼軫垂光于南浦,衡廬吐納乎東溟。乃使童子執蒼璧,禮太乙之精;命娥英捧玄珪,收姑射之魄。三更露白時,見枯桑化碧;九仞淵深處,有老蚌含章……”
聲音在陣法空間間回蕩。
第一遍,所有人都豎起雙耳,保持專注;第二遍,已有不少人額頭冒汗;第三遍結束,場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這……這是什么?”
“完全聽不懂!”
“什么翼軫南浦,什么枯桑化碧,這是在說造紙嗎?”
趙寒聲收起玉簡,面無表情地宣布:“三個時辰,開始。”
攤位的四周升起透明光幕,將三千人分隔成獨立區域。每個區域內,都有一套基礎工具:玉刀、銅鼎、陶罐、木案等等。
顧青第一個動了起來。
他甚至沒有思考,直接取過玉刀,從各種材料中挑選出合適的楮木南枝,用刀將其被切成一寸寸,每一個斷面都泛著淡金色澤。
顧青又取出一個小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香氣彌漫開來。他將瓶中液體倒入銅鼎,開始生火。動作行云流水,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幾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聽聞,承道玉頁的造紙法門。顧青卻不是。
他早就從恩師趙寒聲那里,學得了這個法門,并且也煉制成功過。
他很快將眾人甩在身后,一個人遙遙領先。
寧拙神識觀察到了顧青,心中輕輕一嘆。
對方優勢極其巨大,寧拙心境平穩,畢竟真正目的從來不是戰勝顧青,而是習得靈紙造法。
但趙寒聲顯然防備著,想要獲得完整的法門,他必須全力以赴。
寧拙盤膝坐下,閉上雙眼,腦海中反復回響著趙寒聲誦讀的內容。一個個文字在神海上丹田中浮現,然后拆解、重組成一個個的句子。
寧拙逐詞逐句地分析起來。
“‘翼軫垂光’好像是說星宿分野,對應某些地理方位。”
“‘童子執蒼璧’是暗指用純陽接觸玉器么?”
“‘枯桑化碧’應該是某種材料,需要經歷這樣的轉化……”
他明顯感受到法門的巨大差異。
之前四關,不管是山河頁、天星箋,還是浩然宣、心火素,煉制的法門都簡單直白,淺顯易懂。但承道玉頁的造法,表面上是一篇辭藻華麗的文章,采用了大量的典故,寫景抒情。但實際上,寫出了真正的造法。只是尋常修士很難讀懂,理解的門檻太高了!
寧拙并不是主修儒法的,但好在他基本功扎實。在火柿仙城中,各種典籍都看,儒家的基礎經典,只要流傳在市面上的,他都讀過。
第一段的造紙法門逐漸被寧拙翻譯過來。
他開始審查寶材。
“我需要按照法門內容,嚴格挑選出合適的材料。原料是一切的起始,可不能搞錯。”
大多數的材料都和五行相關,這對寧拙是個利好。
世間萬物基本上都脫離不了五行。
加上寧拙煉器境界也提拔了很多,因此挑選材料,并沒有難住寧拙。
三個時辰之后,大陣催起,壓制眾修士同時罷手。
大多數人的銅鼎里,只是一堆煮爛的木頭。
少數人煉出了類似紙漿的物質,但色澤渾濁,毫無靈光。
顧青面前,一鼎淡金色的漿液正泛著微光,表面隱約有星點閃爍——完美!
趙寒聲的神識特意在寧拙的攤位上停留。
就見寧拙的銅鼎中的漿液呈淡青色,不夠純粹,但確實有了“文光漿”的雛形。最關鍵的是,漿液中漂浮著幾縷銀絲——那是寧拙將自己一縷神識融入其中的痕跡。
“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趙寒聲在心底微微頷首,“通過。”
第一段結束,場中直接少了八百人。
趙寒聲沒有給眾人休整的時間,他再次展開玉簡:“若夫寒潭解慍,非關樵風;古井生瀾,豈因螭吻?投卞和之璞于洪爐,炊夷齊之薇作薪火。七返而紫煙成篆,九轉而青髓凝脂。湘靈乍驚,忽聞咸池之樂;馮夷長嘯,暗度蒼水之紋……”
眾修士:?
第二段的內容理解難度,比第一段要高了一倍不止。
修士們急忙銘記在心,然后苦思冥想。
“這根本是在故意刁難!”一個脾氣暴躁的修士摔了玉刀,“老子不考了!”
他旋即被大陣傳送出去,沒有給其他人造成更多負面影響。
顧青依舊從容。
他從材料堆中精心挑選,選中合適的松木、柏木、竹節。
“松柏竹,歲寒三友,象征君子。”一位旁觀的老者喃喃道,“原來‘夷齊之薇’不是真的薇菜,而是指高潔的燃料……”
因為攤位之間可以觀察,很多聰明的修士都參照顧青的一舉一動,有樣學樣。
顧青點燃木柴,火焰竟呈青、白、綠三色交織。他將之前煉制的文光漿倒入新的銅鼎,開始蒸煮。
蒸煮過程中,他每隔一個時辰就取出漿料捶打,然后再放回去。如此反復七次——正是造法內容中所指的“七返”。
每一次捶打,漿料的顏色就深一分,質地就更純粹一分。到第七次時,漿料已經變成半透明的青紫色,如同凝固的翡翠。
“青髓凝脂……品相完美,不錯。”趙寒聲見此,心底點頭,頗為欣慰。
他神識蔓延,落到寧拙的身上。
寧拙的火焰顏色混淆一體,遠不及顧青的三色火精純。
“這樣的火,必然會失敗。”趙寒聲心道,“不過,能初次學習,就能有這種程度,也算是不錯的水準了。”
他剛這么想,寧拙維持的火焰倏地清晰起來,三色之間,涇渭分明。
五臟廟靈神功!
火行心臟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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