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一場圣愚之器的成就,以余燼滯腐之決為基礎,那么,所有參與過余燼滯腐之決的工匠,同樣是其中理所當然存在的一部分!
然后,就這樣,被天爐一個都不剩的,全部都丟了進去!
就這樣,本來應該被隔離拋棄的‘雜質’,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回到了熔爐之中,一鍋老鼠屎,伺候你一顆湯!
我就看你這狗屁圣愚之造究竟能不能成!
那一瞬間,碧焰如火山爆發,噴薄而出,就在天爐的面前,砧翁的枯槁面目被火焰焚燒殆盡,詭異的陰影變化,幾乎難以穩定。
漩渦之下,幽邃之中,如山巒一般的熔爐迸發巨響,無數焰光沖天而起,順著沉淪之柱,抓向現世,想要斷絕天爐的干涉。
可惜,已經晚了。
“這是怎么了,砧翁?終于玩不起了?”
天爐往前湊了湊,熱情邀約:“忍不住了就親自上來,咱倆親自干一架,也好一決雌雄。”
他停頓了一下,笑容越發戲謔:“還是說,你還指望,我那位師弟來做你的援兵不成?”
砧翁沉默,沒有說話,直勾勾的看著天爐。
“剛剛他給我發短信說讓我告訴你一聲,他今天有事兒,來不了了,幽邃團建的事兒,下次再說。”
天爐背后群星如薪火墜落,余燼顯象。
恰似無窮手掌伸向了此刻正在完成的大孽悲工,一點點的將它攥在了手中,絕不撒手。
“忘記他吧,砧翁,咱倆把圣愚之器做好了,比什么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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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鳴聲迸發,如同狂暴的踹門。
死寂的工坊之中,波瀾一陣陣回蕩,遠方的催促不絕于耳,就像是氣急敗壞的咆哮吶喊一般。
兼元你他媽的開門,我知道你在家,你別裝死不說話!
可兼元不說話,甚至沒有理會他。
此時此刻,死寂的工坊中央熔爐區,他回過頭,看向了背后緩緩開啟的裂口,乃至裂口之后那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無聲一嘆。
“等了這么久,能忍到現在,你也是真不容易。”
兼元好奇的問道:“上一次,我記得有人跟我說,天爐和自己無關,如今怎么又轉身為牛馬走了?”
“沒辦法,一步錯,步步錯。”
葉限嘆息,無可奈何:“師傅有事弟子服其勞……反過來說,弟子被牽扯進這么麻煩的事情里,當老師的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她手里提著嶄新的保溫杯,傾盡殘存的茶水,甩去黏連的茶葉,就像是想要甩掉黏在身上的牛皮糖一樣,嫌惡感慨:“只恨當初力微不足,破門的時候,沒順帶著將那條老狗一并破了,以至于淪落至今。”
“對你而,現在挑戰我太早了,不自量力,回去吧。”
兼元不緊不慢的給自己的工作收著尾:“還是說,你真覺得,我會手下留情?”
“就算不自量力,拖延時間也已經足夠了。”
葉限一步不退:“況且,宗匠原本不就對這些不感興趣么?既然如此,為何不袖手旁觀呢?
這樣你我都方便。”
“確實,你說的沒錯,我也確實對砧翁那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沒什么想法。”
那個背影停頓了一瞬,緩緩的回過頭來,看向了眼前仇敵的學生和傳人,一字一頓的發問:“可問題在于……我憑什么要順他的心意。”
就好像哪怕沒好處沒理由,涅槃都會隨時跳出來轉著圈給聯邦和帝國兩個大逼兜子一樣,憑什么自己要讓天爐那條老狗笑到最后?
哪怕是半點好處都沒有,只要你和老狗為敵,那我多多少少要來幫幫場子!
無關公義,這就是純純的私人恩怨!
別礙事!
我要立刻去猛踹那個死瘸子的好腿!
“……”
于是,葉限沉默,表情越發復雜,再復雜,更復雜,難以崩住,融合成了一種莫名詭異的麻木。
好幾次,欲又止。
“來之前,他說,讓我交給你一個東西,你想看嗎?”
兼元沒說話,葉限也沒想著征求他的同意。
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播放那一段問候的視頻。
一張乞人厭憎的面孔就從屏幕里忽然跳出來,死皮賴臉的微笑著,載歌載舞,雙手合十懇請:“阿元,看在這么多年師兄弟的情分上,給個面子,拉兄弟一把,好不好?師兄給你鞠躬致謝啦,你就高抬貴手一次唄。
我師弟兼元重情重義,天下無敵,我遠遠不如、拍馬難及呀!就當我欠你成不成?算你厲害!假使……”
咔——
甚至沒有播放完,手機就被葉限‘不小心’捏碎了,碎片還沒落在地上,就被兼元好像什么臟東西一樣徹底銷毀。
尸骨無存。
剩下只有沉默,漫長的沉默。
沉默里,兼元的神情也漸漸變得莫可名狀來,麻木,復雜,扭曲,漲紅,鐵青,漆黑……到最后,變成和葉限一樣的‘空洞’。
想要換一雙沒看過這種東西的眼睛,想要扎聾自己的耳朵。
現在,受害人有兩個了。
過于尷尬的寂靜里,葉限深吸了一口氣,發自內心的建議:“……要不,還是打一場吧。”
“……也好。”
兼元點頭,再說不出話。
寂靜的工坊里,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巨響。
再聽不見徒勞的呼喚和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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