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始終劍破碎之前,一瞬的遲滯里未盡工的身軀已經被海量晶珠徹底淹沒。
諸多工匠不惜代價的圍攻,造物劣化破碎的聲音不絕于耳,可再近乎傾家蕩產的揮霍里,所有的造物全都被當成一次性的消耗品,毫不在意,更不可惜!
哪怕舍棄工具,以雙手,以爪牙,放棄工匠引以為傲的智慧,像是野獸一般的廝殺和糾纏。
最終貫入中年殘影面孔之中的,是一把工匠用自己的骨頭現場磨制成的匕首……
未盡之工毀掉了未盡之工,殘存的鋒銳斷茬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癲狂腐爛的臘腸犬飛撲上來,數十個頭顱張開大口,酣暢淋漓的將那個殘影徹底分食吞盡,隔絕了最后一絲劣化的影響。
當最后的老者從稍縱即逝的醉意中驚醒時,所看到的,就是鋪天蓋地的血色風暴!
指數級躍升的傳承燔祭已經預熱完成,五百一十四倍的超高速疾馳和劈斬已經撲面而來,又在斂骨殿的重壓之下,消失無蹤。
——于此,斷絕一切外物。
原本錚鳴嘯叫的磐郢陡然陷入了沉寂,再無任何的回應,一切外物都被盡數剝離之后,此刻的季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虛弱。
這下留給自己的,豈不是就只有和重生形態徹底融合的純鈞、湛盧和赤霄了么?
哎呀呀,這可讓我……
如何是好了?!
轟!
老者殘影面前的虛空中驟然浮現的屏障分崩離析。
紫電黑焰的纏繞中,那一張機械構造而成的金屬面孔無聲狂笑,一寸寸逼近,五指展開,按向了他的面孔。
電光火石之間,看不出任何的恐懼和驚慌,老者的殘影仿佛抽搐了一下,痙攣,一陣模糊,緊接著,從那一張面孔之上所浮現的,居然是中年的模樣!
老年、中年、青年,悲工的三個殘影彼此呼應,互為表里,一存俱存,同樣,也自然能夠做到隨意更替!
在這三柱僅存其一的剎那間,剎那間,判定結束,分析完畢——拖延時間,保存自身,確保其余兩柱的重生。
同時,針對眼前的對手,斂骨殿更替為未盡工!
未盡工抬起頭來,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對手,漆黑的眼瞳倒映著季覺的模樣,全力以赴的,劣化!
再緊接著,那一張滿懷著悲憫仿佛俯瞰丑類的面容,在金屬五指的蹂躪之下,分崩離析!
景震!
傾盡全力的打破外層的防御之后,湛盧的紫電黑焰噴涌而出,灌入其中,自內而外的轟然爆發,將仿佛陷入錯愕之中的未盡工,再一次的灰飛煙滅!
一直到最后,那一雙漆黑的眼瞳都在死死的盯著季覺,瞪大了,仿佛無法理解,為什么自己的劣化居然不起作用?
最后所看到的,只有他雙手十指之上的非攻矩陣。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從一開始到現在,忍耐克制到最后,季覺終于調動了非攻的第二個賜福連鎖·蛻變——將自身作為造物重新熔鑄,將其品質強行拔升一階!
臨時的質量提升,應對萬倍加速的劣化,充其量不過是將抵消了一瞬,可這一瞬,就已經足夠季覺敲定結局。
此刻,突如其來的死寂之中,三柱具損!
工坊震顫,仿佛垂死一般,劇烈的動搖,無數靈質回路亮起,憑空匯聚,頃刻間,三個被湮滅的殘影開始了再造。
只要短短不要一分鐘,一切就可以重復舊觀。
可惜,已經沒有機會了。
在協會所潑灑的破壞之下,最后一道封鎖和安保措施也徹底的灰飛煙滅。
所剩下的,就只有視線盡頭,那一扇聳立在所有人面前的大門。
那就是整個工坊的核心,至關重要的樞紐和心臟。
——悲工的所在!
沉默。
沉默突如其來,所有人都再發不出聲音。
只剩下了疲憊的喘息,乃至,無法克制的懷疑和茫然。
經歷了如此眾多的磨難,付出了如此眾多的犧牲之后,終于走到了現在,可當他們站在這一扇門前的時候,就無法自抑的感受到了動搖和恐懼。
甚至想要奪路而逃。
僅僅只是一扇門而已,沒有做任何的封鎖和強化,連一把鎖都沒有,可是卻看不透,聽不清,窺不明。
如同門后的一切都是虛無。
只有如芒在背的本能不斷傳來一陣陣針刺的痛處,令所有人下意識的都回避著將那一扇門徹底推開的想法。
本能背叛了自己,意識背叛了自己,甚至就連靈魂和肉體都已經選擇了背叛,就連靠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只感覺到自己所有的念頭都像是潮水一樣,翻涌了起來,拉扯著他,不斷的糾纏,在耳邊喋喋不休。
不要開!不準開!不能開!
一旦打開的話……
就全完了!
咔!
季覺強行邁出去的一步懸停在了半空,僵硬著,就像是和自己角力一樣,腳踝和膝蓋發出尖銳的聲音,冒出一陣陣濃煙。
卻難以真正向前邁出。
直到一只手掌,輕輕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交給我吧。”
姜同光回頭,向著他們微微一笑:“各位辛苦了,你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和任務,剩下的,不必再勉強。
我保證,協會里不會有任何人因此而向大家追究責任。”
他說:“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季覺張口欲,卻發不出聲音。
他依舊留在原地,沒有動,更沒有一個人選擇在這個時候離去。
只看到姜同光的手中緊握著一支被黑色布帛所包裹的造物,一步步的,向著大門的方向走出。
再無任何猶豫。
破碎的聲音不斷響起,就像是和看不見的敵人為敵,一道道裂痕從被燒焦的長袍之下浮現,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