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兒啊?
光焰撲面而來的瞬間,瘋狂加速的體感時間里,季覺腦子里一陣嗡嗡作響,目瞪口呆:怎么好好一個人忽然就炸了?
難道幽邃的工匠剛烈至此,為了不受自己的折辱,直接就現(xiàn)場開始表演,對人生進行一個硬核速通不成?
不是,你這個存檔時間,最速通關記錄你也挨不著邊啊!
圖啥?!
可很快,他就終于明白了,對方的目的:不為別的,就只是單純的想死,僅此而已。
作為工具,作為傀儡,作為作品,被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然后——
——天地同壽。
難以想象,如此渺小的人身之中能夠升騰出如此可怖的焰光,不斷的膨脹,膨脹,再膨脹,將一切都吞沒其中。
不知究竟在自己的體內植入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此刻爆炸一旦開始,就引發(fā)了聚變爆彈一般的的連鎖反應。
撕裂天空,焚燒大地,攪亂整個裂界。
爆炸的最中心,當那一具身軀化為灰燼,無以計數(shù)的灰燼就再一次的膨脹,再一次爆發(fā),將一切物質盡數(shù)湮滅的同時,釋放出更多毀滅的孢子,再度盛放。
短短的彈指之間,整個裂界之內,無以計數(shù)的爆炸被重疊在一起,令整個裂界都劇烈的動蕩,甚至就在兩位宗匠的眼皮子底下,隱隱的膨脹,幾乎無法束縛其中擴散的風暴。
被桎梏在封閉空間內的爆炸往復回蕩,一次次的掀起,僅僅只是透出裂界中的耀光就令四方的海水驟然沸騰,升騰,化為云霧,又被狂風吹散。
濃煙滾滾無窮火焰和灰燼升騰,落下,懸浮在虛空中的破碎大地已經(jīng)十不存一,遍布裂痕,滿目瘡痍。
物理定律都徹底崩潰之后的裂界,仿佛化為了宇宙虛空。
沒有重力,沒有空氣,一片死寂之中只有仿佛太古初創(chuàng)一般的恐怖余溫,如潮水一般,來回掃蕩。
而就在這樣死寂的絕境之中,依舊屹立著一個龐大的輪廓,半蹲在地上,抬起雙臂,護住了面目,以自己的身軀抵擋在工匠的前方。
龍山!
在最關鍵的瞬間,從開始到現(xiàn)在,一直高懸隱匿在天穹之上的繁榮號,從天而降,阻擋在毀滅的狂潮前方。
渾身灼紅,鋼鐵溶解,裸露出下面宛如黑曜石一般的肌理,一層層裂隙隱隱浮現(xiàn),面目殘缺,越發(fā)猙獰。
三條賜福連鎖疊起來的無數(shù)護甲幾乎都在那恐怖的沖擊之下徹底湮滅,即便是這樣,主體卻依舊穩(wěn)固,看似重創(chuàng),也不過是換一副配件和補充一些素材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相比起來,更棘手的,是那些黑暗天地之間一道道糅雜游走的漆黑色彩,纏繞在龍山和季覺的身上,仿佛附骨之疽,糾纏不休。
絕淵之咒、未央極樂、幽霜之湮、虹之烏有、穢染扭曲、白館之毒……諸般精心所調制而成的污染不斷變化著自身的形制,宛如活物,無孔不入的向內流轉,擴散。
就像是季覺曾經(jīng)最喜歡在炸彈里摻的小佐料一般,工于心計所炮制而出的惡意從爆炸之中顯現(xiàn),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而緊隨其后,出現(xiàn)在裂界之外的,是一個枯瘦的人影。
身形略微的佝僂,略微的上了年紀,頭發(fā)斑白,發(fā)際線高聳,已經(jīng)開始了謝頂。
他的臉上還帶著一副略微笨拙的玳瑁眼鏡,留著山羊胡,手里提著一個公文包,就像是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老學究。
向著季覺,和煦一笑。
“還真是又炸出不少的東西來啊……”他敬佩的輕嘆:“季先生的家底,豐厚的令人羨慕。”
“穢淖!”
姜同光手里的酒杯浮現(xiàn)出一絲裂隙,耳邊傳來了古斯塔夫的命令:“立刻將季覺叫回來,絕對不能再繼續(xù)了!”
作為被滯腐授予尊名的受孽者,在得到這個名號之前,更多的人則稱呼他為鬣狗或者禿鷲。
即便是在幽邃之中,也算得上臭名昭著,甚至就連幽邃工匠都不愿意來往。
沒辦法,實在是太惡心了。
就像是穢淖這個名號一般,根本就是惡臭泥塘,不論輸贏勝負,粘上之后就頂風臭十里。就算贏了也要惡心幾十年。
而他平生最擅長的,就是工匠之間的對決。可跟葉限這種管你這那直接正面平推的范例比起來,卻根本不是一個類型,甚至不能相提并論。
因為他除了正面對決之外,什么都做,無所不用其極,但唯獨就是不給對手真真正正發(fā)揮實力的機會。
作為工匠而,不擇手段雖然是本能,但這個家伙已經(jīng)為了手段,根本不擇目的了。
他甚至不在乎最后的收益,只為了感受對手的屈辱和憤怒,乃至,拿自己沒有任何辦法的樣子……甚至會為了反復取樂,刻意的留下對手的生命,直到一次次復仇里徹底玩膩了之后,再令對手毫無意義的卑微而死。
贏了勝負可傳人慘死的織婦、奄奄一息卻求死不得的石篾、勝券在握卻慘遭學生背刺淪落深淵的玄英,甚至當年一手將他引入幽邃的筑焰……
從協(xié)會到幽邃,甚至從現(xiàn)世到漩渦,不分敵我,不分強弱,為了他謀取樂趣和品味勝利而誕生的受害者已經(jīng)太多了。
而無數(shù)截然不同的慘烈案例之中,唯一相同的一點,就是結局——當他正面出現(xiàn)在對手面前的瞬間,真正的勝負,就已經(jīng)被他握緊了手中!
所剩下的,不過就是對于敵人的慘烈蹂躪和取樂而已。
可現(xiàn)在,他的腳步卻停在了裂界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