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劇震。
那一道充斥天地的耀眼焰光,好像也迎來了凍結。
“什么鬼?”
樓封呆滯的抬頭,凝視著結晶之樹的枝頭,所盛開的無窮繁花……感受到了一直以來的窒息和壓力,消失無蹤。
可為什么,他本能的感覺,這一朵朵純凈的花朵,要比沉淪之境的侵蝕,還要更加可怕?!
整個七城的畸變,戛然而止!
亦或者說……如今沉淪的泥潭中,迎來了名為伊西絲的災禍入侵。
甚至,早在這之前,甚至早在費爾南展露本來面目之前,就已經被季覺親手種下了畸變的禍根!
物化畸變的存在構不成任何的阻礙,反而正因為物化的基礎,才令伊西絲針對造物的同化變得如此的行云流水,流暢自如!
只要我把人質給殺了,你們這些綁匪就別想勒索贖金!
只要我先把這一切都毀了,那么,別人就毀無可毀。
五日之前,當季覺下定決心的瞬間,無數細微到肉眼難以分辨的伊西絲之種,就已經無聲無息的通過七城之間的物資流轉,通過黑市上那些海岸所兌換出的商品,通過季覺暗中倒賣的糧食、藥品和燃素,無聲的擴散在七城之間。
從風中,從水中,從鈔票和鐵銹之上,坐標已經悄無聲息的種在了每一個活物的身上,無處不在。
這才是季覺真正的準備。
釜底抽薪!
不管對手要干什么,只要自己先將這一切攥進手里,那對方就什么都別想干成……哪怕是對手想要玉石俱焚,也要先考慮,自己手中的東西是否已經變成了一個足夠將一切都送上天的炸彈!
而現在,當費爾南真正的目的出現的時候,伊西絲的任務,就悄然出現了變化……
沉淪是吧?泥潭是吧?滯腐畸變是吧?
可以,ok,沒問題!
干脆一起!
反正誰奪不是奪了,你摸得我怎么就摸不得?
與其給了你這種狗東西,憑什么不能給我!
現在,漫長的準備和侵蝕之后,剎那間,繁花開遍七城,嶄新的地獄從過去的地獄之中誕生,無窮蒼白之花從泥潭里萌芽。
從費爾南的手中,開始奪取無數魂靈的掌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費爾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抽搐了一下,嘴角痙攣著,勾起,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眼瞳猩紅,目眥欲裂。
在未曾有過的狂怒之中,居然無法克制的,笑出了聲。
只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可笑和嘲弄。
什么叫做我也不是好東西?
什么叫做既然如此我也不裝什么正人君子了?
他媽的,余燼瞎了嗎?!
你倒是睜開眼睛看看,現在究竟誰特么才是滯腐啊!
協會里的那些老家伙,都是傻逼嗎?你們究竟教出了個什么東西,你們嘴里的余燼良才,究竟搞出了什么東西!
他低下頭,凝視著天空之中緩緩飄落的花瓣,伸出了手,凝視著掌心中那一縷水銀所幻化而成的虛偽造物。
只是一瞬,就已經窺見了伊西絲的本質,以自身之惡意,揣測出了季覺的目的和想法……甚至創作時的居心和瘋狂。
再忍不住,如墜冰窟。
怎么會有這種工匠,把自己拴上鏈子,給造物去當牛做馬……
誰才是主人,誰才是奴隸?!
“你瘋了嗎!”
費爾南沙啞質問,“季覺,你哪里有臉自稱為余燼,你究竟造出了個什么東西!你究竟把工匠當成什……”
“關你屁事!”
季覺伸手摘下了胸前口袋里長出來的白花,細嗅芬芳,恬不知恥的微笑,告訴他:“我樂意!”
轟!!!
無窮蔓延的蒼白花朵里,肆虐洶涌的滯腐之焰迅速的暗淡,殘暴的畸變被更殘暴的畸變所覆蓋,惡意的侵蝕被更加惡意的侵蝕所更替。
無處不在,無時不刻的斗爭和攻防早已經從七城的每一個角落之中開始了!
如同拔河一般,爭奪著靈魂的歸屬!
“來吧,費爾南!”
季覺展開雙臂,滿懷期待:“既然你這么愛說萬物自化,那就來看看好了……
你之造化與我之造化,孰者更勝一籌?”
費爾南的表情漸漸扭曲,憤怒和惡意輪轉不休,到最后,那一張破碎的面孔之上,所顯現的,就只有和季覺如出一轍的堅決和輕蔑。
“那就來!”
他揮手,一尺之捶之外,一件件造物的虛影從他的周圍浮現,鎖定了眼前的對手。
余燼和幽邃,工匠和工匠。
現在他們站在同樣的水平線上了,全都顯現出了本來的面貌。
不論是道德還是居心,同樣都落入了深淵和泥潭之中,狂妄和悖逆之處,再無區別。
不需要公義的控訴了,也不需要道德的審判。
所剩下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絕不堂堂正正,完全不擇手段的,一決勝負!
至死方休!
就這樣……
一個照面,季覺,支離破碎!
僅僅是費爾南隨手的干擾,失控的三相循環之下,重生形態徹底崩潰,攔腰而斷,四肢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