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站在學校旮旯的大柳樹下面,男女分成了界限分明的兩個陣營,從表面現場看上去,這種會面……類似于黑社會談判。
抬起手腕,看看電子表上的時間:“十分鐘了!趙學軍,考慮的怎么樣了?”在高三混的不錯的這位學姐韓彩煥姑娘,說話的語氣頗有些拉郎配的意思。
閔順悄悄揪揪趙學軍衣袖,在他耳邊支招:“先看看啊!哥……求你了,叫出來啊,你先答應啊,咱就看一眼!”
趙學軍瞪了閔順一眼,扭頭很抱歉的拒絕。“對不起,很感謝,不行!”
“為什么不行?趙學軍,你別臭牛逼啊,都跟你說了,那姑娘不錯,你還沒處處呢,你要是有朋友,我也就不說了。可你沒有對吧……你那樣如你兩個哥哥了,處對象你也不行啊……”
趙學軍愁死了,他干嘛要跟自己倆哥哥比賽處對象?
“要不?你再想十分鐘?”韓彩煥又開始計時。
“姐,這都幾個十分鐘了,真不成,我挺感謝……你說的那位同學的,我媽說不許搞對象,真的!”趙學軍很是哀愁。別人都可以,他是真的不成,這不害人嗎!
閔順看的很歡快,摟住徐步堂的脖子說:“你們學校真……贊!我以后要多來。”
“你再想想,要不先處處,不行再說!”韓彩煥拿出一封信想交給趙學軍。
“別想了,我不同意。”趙學軍后退一步,拒絕的更干脆了。
“我……我……我說趙學軍,你憑什么不喜歡人家。”韓彩煥要氣死了。
趙學軍撓頭:“姐姐呀,我憑什么要喜歡人家啊,這個人家你都說了半小時了,到底是誰啊?啊?你就說,有個姑娘,條件不錯,怎么怎么好……這事兒沒法說,我都不認識人家!再說了,我不搞對象!”
“你……管她是誰,你答應了我再告訴你。”韓彩煥有些結巴。
“我憑什么答應,老姐啊,我就想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真的!你看我的眼睛,多真誠!”
“那你不答應?你憑什么吃課桌里的夾餡面包?!”韓彩煥很憤怒的大喊了一句。
趙學軍呆了一下,迅速扭頭看徐步堂:“那個夾餡面包不是你放的?”
“面包?什么面包?”徐步堂一臉茫然。
趙學耳朵紅的發燙,他轉身就跑,越跑越快……在他身后,韓大姐姐的聲音越來越大:“要不,你再考慮十分鐘……我不急!!你白吃人家夾餡面包了?!”
趙學軍非常喜歡自己的高二生活。他喜歡他的同學,那些少男少女干凈的就像世界上最純潔的水。少年的水靜止在歲月最祥和的山中,雖水深萬尺。可向下觀望,只需一瞥,它清晰的能一眼窺底。
雖總有一天,那水的世界會發生變化,會從源頭奔流向任何地方,也許它會變成長江或者黃河,也許它只是升騰成蒸汽或成為一條無名的溪流。無論如何,這一刻,他們都是如此的美好……他們坦白,他們天真,他們幼稚,他們熱情,他們敢于幻想,敢于去相信。其實,趙學軍覺得,他(她)們都是可愛的。
趙學軍很狼狽的回到家中,父親去省里開會了,奶奶跟改霞姑姑回了鄉下。奶奶在家鄉有一口備好的壽材,每年都要上一次漆水,這二年,奶奶每次都要回去親自監工,那里油漆不好,她會拿棍子敲人。橘子媽媽跟周瑞去了省里,現在,這家里就剩下趙學軍自己了。
泡在家中的浴盆里,趙學軍捧著一本書在看。好像,所有的人都離開他的日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品嘗到了,每個人都會有屬于自己的世界,總有一天也會離開你。現在,他雖然有些小小的享受這份孤獨與自由,不過,他也盼望著一會誰拿著鑰匙打開門大聲的問:學軍?你在家嗎!吃飯沒?
放下書本,趙學軍給自己身上打了一些藥皂,清洗好自己出了浴室。他打開客廳的管燈,家中的電話突然就是一陣亂叫,嚇人一跳。九十年代的電話機,那聲音可以替代學校下課的電鈴,嚇人的很。
“學軍啊,你在家啊!”電話里的聲音,有些熟悉卻也有些陌生的。
“你是?”趙學軍努力整理關系譜。
“我是小叔!你宋瞭望叔叔。”電話里的聲音很夸張,還大聲笑。
“……瞭望叔叔?我爸不在……”
“我不找你爸,我找你!”宋遼闊那邊環境亂的很。
“找我?”趙學軍很認真的回憶了一下,自己跟這位瞭望小叔沒什么交情啊。
“對啊,學軍,我原本跟我哥要你干爹的電話號碼的。可你干爹那邊沒人接,這不就求到你了嗎。”宋瞭望在那邊呵呵樂,說話有些大舌頭,看樣子喝的不少。
“我一學生,能幫到您什么?”趙學軍覺得很納悶。
“明兒不是星期天嗎,你在家收拾下,小叔現在叫車去接你。等忙完,小叔帶你省會溜達一圈,喜歡什么就買,別跟叔客氣。等著啊……”宋瞭望話音剛落,就撂了電話。
忙音從話筒里連續的傳出,趙學軍眨巴下眼睛。怎么所有詭異的事情都發生在今天晚上了?
趙學軍沒把宋瞭望的話當真,他隨便做了點吃的吃完就睡了。
半夜兩點多,家里的窗戶被汽車大燈晃的詭異,趙學軍披了衣服坐起,打開窗戶,宋瞭望站在一輛車外面指著他高聲說:“不是不叫你睡嗎,你這孩子!”
一陣忙亂,宋瞭望一頓催后,趙學軍留下一張簡單的紙條,被依舊帶著一身醉氣的宋瞭望丟上了一輛進口車。趙學軍不太認識汽車標志,他前輩子不熟悉這種車,后輩子也是第一次見,不過,這車的拍照是黑牌的。一般涉外的部門的車才掛這種牌。
暈暈乎乎的,趙學軍坐在敞亮的真皮座上,看著外面的景色倒退,覺得這是夢。汽車音樂里響著很流行的粵語搖滾。車行一會,宋瞭望從車前面扔到后面一個飲料,竟是易拉罐的。
趙學軍抱著那罐飲料,躺在車后座,清醒了一會便睡著了。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車外汽車急流的喇叭聲,自行車川流不息的鈴鐺聲將他驚醒。揉揉眼睛,趙學軍坐起來看著外面。這是這輩子第一次來省會,兩輩子第一次見到省會的清晨。
“以前來過沒?”宋瞭望扭頭對趙學軍笑。
趙學軍眨巴下眼睛搖頭。其實哪里還不是那么回事,城市大點,人多點。跟干爹去上海二手市場收家具什么的時候,那邊也一樣的。前輩子最后的時候,大城市的人跟小城市的區別在時間,大城市人的時間不夠用。現在嗎,在穿戴,要說起穿,有時候趙學軍覺得小城女人更加有味道。大城市的人嗎,也許是忙,也許是其他的。反正找不出特別有風格的,他們世界前端走,小城市人通常慢半拍。
這輛黑牌車,穿街走巷的來到一個小區的后門。單看這個小區房子的新舊度,卻是新建筑,很洋氣。一棟棟的有些看著發瘦的。帶著濃厚歐式風格的獨棟三層小樓房。
車子停在小區最深處的一棟房子前,五月的爬墻虎將這屋子剛剛攀爬到了一半,屋子的門窗都是帶著歐式風格的曲角花。這個年份,這屋單看外貌就已經非常,非常的洋派了。
宋瞭望按按門鈴,不久,一個帶著圍裙的小保姆出來打開門,大概是一夜沒睡,這位小姑娘眼睛里都是血絲。
趙學軍被宋瞭望熱情的強拉著進了屋子,進門一伸腳,趙學軍還是被小小的震了下,這屋子里鋪的竟然是木地板,比起已經很講究的趙家那些地板革來說,這里高出不是一個等級。
趙學軍沒有做出太多驚訝的表情,他接過小保姆遞給他的拖鞋換上,一回身竟看到那小保姆把他那雙改霞姑姑親手做的手工布鞋,一臉厭惡的放到家門口。
走過考究的玄關,拐過一面由多寶格轉化成的多寶格墻壁。這屋子里倒是古色古香,墻上有掛軸,掛軸上寫的字兒很有趣,“江湖夜雨十年燈”,雖放在多寶格上面的東西,有些太不講究,可是品味這東西倒是滿房間都是。
“呦,我以為都散了呢!還都跟這呆著呢!”宋瞭望打著哈哈,帶著趙學軍來到一個很敞亮的,打開推拉門就能看到后院的側廳。
這側廳大約是昨晚剛開過什么聚會,桌子上擺滿了喝了一半或者喝完的紅酒酒瓶,飲料瓶。瓜果梨桃殘留的皮核隨意丟著。特大號的煙灰缸里,插滿了煙屁股。靠著墻壁一圈豪華的沙發上七扭八歪的躺了一些人。在前世看來笨拙的落地黑音箱響著的士高的曲子,音量不大,可是大清早的聽上去卻很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