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王希你好:
最近一切都好吧?身體好嗎?南方的飯菜都吃得慣吧。你上次來信,說再要幾雙改霞姑姑做的布鞋。我跟改霞姑姑說了。你在等幾個月,等到二哥考完大學的時候,估計就能穿新鞋了。你要的醋我叫干爹帶過去了,夠你喝一年的。
王希,最近周圍變動挺大的,我不知道你那里怎么樣,但是我這邊還是有變化的。你知道嗎,前些日子,很多同學都跑出去了,我沒去,二哥被爸爸關在家里也不許去。
現(xiàn)在想起這事兒來,我心情并不好。這種被周遭影響的不好,引得大家認為我在生悶氣,主要就是上次跟你說的三伯那件事了。
其實那件事能那樣解決,我可高興了。我都做好被我爸追殺的準備了,我不是一次幻想,我爸揍死我,挖個坑把我埋了。連墳頭都不給起,直接拿鐵鍬拍平,再踩上一只腳。事實上,他只踢我一腳,我覺得那是輕的。
最近我不太愛跟他們說話。原本沒什么事情,可是他們非說我生氣了,我解釋過了,我沒生氣。可他們確定我生氣,我只好繼續(xù)生氣。
我不愛說話,不愛動彈只是因為,最近這兩年發(fā)生的事情太多,這些事情令我思緒混亂。我想安安靜靜的考慮下我的人生,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你上次來信說,你學到了好多東西,我也替你高興。就像你說的,你的領導叫你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完成所有的工作,其他時間你隨意。你說你的領導,不!老板是聰明的,他懂得在時間上利用你的認知快速的調動你的工作積極性。看到你的來信,看到你一天天進步,我真替你高興,現(xiàn)在的你越來越細心了,我等著你建工廠的日子呢。
最干爹越來越彪悍了。他總是拿著他那一套生硬的人生感悟,去到處演講,告訴別人這不對,那不對。原本很愛工作的干爹退下來后,把全部的激情用到了述說上,他不斷的敘述,不斷的控訴,反正,他說的那就是真理,別人都是放狗屁。當然,干爹學識淵博,有很多東西值得大家學習,他也值得全世界的喜歡。可是,現(xiàn)在全世界,只有我喜歡他,剩下的人都躲著他走,他真的是太能嘮叨了。
他越來越愛說教,幾乎就要把上下五千年整理出來,進行批判。于是最近,每當干爹的那雙拖鞋板子在小巷門口響起,周圍的鄰居就都早早散去。我是多么想,告訴大家,干爹的心有多么柔軟,干爹多想叫這個世界更加美好。可是,他用錯方法,總是覺得,所有的人都在往絕路上走。所有的人都沒他看的清楚明白。他完全忘記,人這個個體,各有各得想法,各有各得經(jīng)歷,就像你我,在現(xiàn)世中不斷改變著自己,不是我們自己想去改變自己,而是我們被迫著,就那樣改變了。我們在成長,我們的道理,難道就不是道理嗎?
你記得我們小時候常去的那個果園嗎,它現(xiàn)在不見了,那里蓋起了大樓。你說大樓是壞的嗎?還是果園的出現(xiàn)是個錯誤呢?我覺得這里沒道理可以講得,只是因為有人需要那里有什么,那里就會改變。
我這幾天,有些咳嗽,嗓子啞啞的。我知道,我著涼了,卻不敢說,我害怕麻煩到爸爸媽媽,害怕家里替我擔心,給大家惹麻煩。
對了,我還害怕那個叫宋長安的家伙,他一直跟在我身后討好我。其實我一點都不恨他出賣我,那個時候,我甚至是佩服的,那人他能在最短的時間,總計算出最快速處理問題的方式……
嘿嘿,我寫到這里我可以想象,你那張歪牙花子臉又是一臉不耐煩的對我吼:別跟我提那個宋長安好不好!
好吧,我不提他,我跟你說點周圍的事情,那是我看到的事情。那天,學校開飯了,很多學生聚在一起不知道說什么。后來,有人開始敲飯盆,大家一起越來越激動。接著飯菜也不吃,隨手將食物一丟就奔跑出去。很多饅頭,很多菜飯被丟在我們學校的泔水缸里,丟在地板下,丟在走廊里。
我看著雪白的大饅頭,被踩在腳下,變成了黑面泥。我看到我的同學們就站在街道中央,群情激奮的說著什么。大家都說那是好事,可沒過多久,有人太激動,激動的推翻了路邊小販賣菜的車子。
后來學校空了,上學的人三三兩兩。我上學的那間教室空蕩蕩的……有些寂寞。我喜歡學校,學校就是受益的地方,我有很多東西也許八輩子也弄不清楚,可我現(xiàn)在在學校,我在盡量弄懂那些我不擅長的東西。這是學校的作用吧?
前些天,他們還在說連續(xù)劇,在說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他們互相反駁,有時候還會抬杠,大多的時候,我覺得我們都是一樣天真的,就像……當初在小溪邊抓魚的你和我。后來,有人在上游喊:這里好多蝦子啊,于是我們奔跑過去,撈了很久,半個蝦子都沒抓到。你知道嗎,我覺得一切都是因為兩個字“好玩”。有些人就是這樣想的,只是他們找了一頂高帽,戴在頭上,慢慢的他們自己也相信自己便是正確的了。
王希,我非常想你,也不知道你停止長高沒?我倒是長高了,這可真是好消息,在我沉默的這段時間,我發(fā)現(xiàn)自己長高了一個半厘米。看樣子以后我該更加少說一些話才對,以前我長不高,一定是說話漏了元氣了。對了,我還有喉結了,雖然不明顯,可是我能摸得到呢。我照了一張?zhí)貙懡o你,你記得好好珍藏,這是歷史的光輝的一頁啊!
上個禮拜我收到王瑞寄來的照片了。他穿著一條黃褲衩,光著上身,赤著腳。還被太陽曬得奇黑。他手里抱著剛砍下來的香蕉串傻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個香蕉剛從樹上砍下來的,沒拆開的香蕉串子。我告訴你,你的弟弟王瑞他其實是一只猴子,這一點是確定的。他在今后的人生如果不當猴子,就太糟蹋人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