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坐在學校的雙杠上,趙學軍跟幾個同學在閑聊。大多時候趙學軍并不多開口。哎,這也沒辦法,太過于自我的性格,并不是社會群體里受歡迎的一類人。所以,他只是聽,從不發(fā)表意見,只是在最適當?shù)臅r候跟著大家點頭,搖頭,迷惑,恍然大悟之后……佩服,佩
服。
七十年的少年,看港臺電視,并且深受其影響。而港臺片也重度影響著內(nèi)地社會對審美觀,愛情觀,甚至對世界的看法。與趙學軍差不大的這群孩子,在思想上與六十年代出生,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有了極大的區(qū)別。就拿愛情來說,六十年代那群穿喇叭褲,帶蛤
蟆鏡子的哥哥們,如果喜歡一位姑娘,他絕對不會說出我愛你這樣的詞匯。
他們所受的教育,娛樂,所處的環(huán)境,并沒有有關(guān)于‘我愛你’這三個字的詳細解釋,以及實現(xiàn)其目的詳細方式,所以他們不會。六十代的一位男孩子,愛上女孩子他會猶如一只雄獸,在這個女孩子面前上躥下跳,蹦來蹦去,迪斯科,耍帥,溜達來溜達去,男孩子
會使盡撩撥,吹口哨,一上午來回在女孩子面前走來走去上百次。但是就是不敢走過去,抓住人家的手說:“我稀罕死你了。”后來……他們怎么成的?趙學軍沒注意,反正沒見那個在那里喊:“xx,我愛你!”即便是有人喊了,也會被全世界看成精神病的。
七十年代出生的這群少年,好似在情感上又灑脫了一些,知道討好女孩子要送禮物,知道傳紙條,知道為她們服務(wù),也會在有了懵懂之后,先請一位好友探風,接著幫著說和說和。成就成了,不成也不會那么尷尬。簡陋的錄像廳,滿是煙頭,腳臭味的環(huán)境,鑄就他
們新的世界的第一個世界觀,那之后,這一代隨著這個國家快速進步的腳步,而不斷的調(diào)整觀念,完整的跟隨……“適應(yīng)”這個詞成了這一代人一直在做的事情。永遠都在調(diào)整自己,都在適應(yīng)當中。
帶白圍巾的周潤發(fā)。還有瓊瑤的純白概念,穿著白色的裙子,白色的衣服,睡在白色的床單上,看著白色的窗簾外,那種單純的白色的只是哭哭啼啼,什么都不做的愛情。無法否認,那是七十年代男女的最美好的時代,不管是對的,還是錯的,那是記憶。就像汪國
真說的那樣,淡淡的霧、淡淡的雨、淡淡的云彩、悠悠地游……這個時代,有它無可替代的夢幻一般的奢華。
“我二叔,今年二月從廣州來,跟北街舞廳那邊,打了一架。”說話這位,坐在班里的最后一排。
趙學軍雙手握著雙杠,笑瞇瞇的聽著,這個故事他大約聽了十多次。周圍的少年也聽了多次,但是他們就是很喜歡聽。
“我二叔跟他的朋友,站在北街舞廳門口。南方人不是不耐冷嗎,出門的時候我媽就叫我二叔穿上我爸爸的黃大衣。那天很冷,舞廳也不開門,我二叔客各縮縮(像個鄉(xiāng)下人的意思)的躲在避風的地兒等著。壹加壹舞廳那幾個看大門的叫我二叔起來,我二叔沒理他
們。傻逼上去就踢了我二叔一腳。
我二叔當時就不愿意了,站起來,唰啦,就脫了他的黃大衣,露出里面的花襯衫,巴拿馬褲子,還有大皮鞋。壹加壹那幫孫子,當時就傻了,問我二叔,你那里的?我二叔說:歐系廣州來的,怎么了?說完,上去就是一腳!逼次啪嚓的就打起來了……”
好吧!他二叔贏了。
香港的人是不可能來的,于是出于對粵派文化的崇拜,接近它的廣州,認識廣州人也成為一種牛逼的現(xiàn)象。脫去黃大衣相當于人格上的奧特曼的變身,這不好笑,新的階級已經(jīng)產(chǎn)生,對金錢崇拜畏懼時代,已經(jīng)開始了。
“那你二叔,現(xiàn)在在干啥?”總有人很好奇,南方人在干啥。
“做生意了,你們不知道,我二叔說話特別有意思,他管對不起,叫燉母雞。給我媽樂的……”
趙學軍跟著笑笑后,抬起頭,深深的呼吸著現(xiàn)在的空氣,清新,朦朧,還有一絲絲甜膩。
“趙學軍,去看你哥哥他們踢球唄,宋長安踢倒掛金鉤呢!”班里同學,招呼趙學軍一起去操場看趙學兵那些人踢足球。現(xiàn)在,每個學校都有很自然的足球團體,對貝利,對馬拉多納的崇拜甚至有時候會超越港臺劇,無論如何,這是青春。
趙學軍是學校少有的,可以和那群踢足球群體混的好的人。他可以帶著人,一起進入某些區(qū)域,比如球員休息區(qū),坐在那群人的身邊聽他們吹牛逼。他哥哥趙學兵混的好,足球左后衛(wèi)踢得也不錯。而宋長安更是學校名人,他們學校這組自發(fā)的球隊,據(jù)說在全市是頂
尖的。
宋長安是個球癡,素質(zhì)也非常好。他長大了有句口頭禪:看那幫傻逼,踢得那叫狗屁的足球,要我踢,早沖出亞洲,走出世界了!他十六七歲,就會無師自通的踢一些高難度的球技。那個倒掛金鉤,每天下午,他都會表演一次。
于是,每當學校下午二節(jié)課之后,學校的小男生,小女生,就會滿眼閃著小星星,羞澀矜持的趴在操場的鐵絲欄外,看著那群人滿場跑。也許這就是偶像崇拜的最初階段吧。前輩子,趙學軍就是那里的一員,呸呸!往事不堪回首。
“我不去,有事兒。”趙學軍寧愿在這里聽同學們吹牛逼。
“去唄,要么,你去把你哥他們現(xiàn)在用不到的足球,借來耍會唄。”班里的同學一起哀求著。一位少年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足球,這也是一個奢侈的夢想。大部分的人,家里還很窮,是買不起足球的。趙學軍下了欄桿,點點頭,在班上同學羨慕的眼光中向足球場走
去。
“軍軍,軍軍!”遠處的呼喊,令趙學軍眉頭擰了下。喊他的這人是他大姨,高蘋果的二兒子譚良良,今年考到萬林一中的。要說起來,高蘋果家的兩個大孩子學習都不錯。她大女兒譚月月,在市二中上高中。譚良良今年是媽媽老家那個縣的第三名。村里來的娃住
在一中住校。總有一段時間是不適應(yīng)的。這些苦孩子,家里情況大多不是很好,所以從穿著,到吃住,都是低城里人一等。他們不善交際,除了會學習,也沒什么吸引朋友的特質(zhì)。什么是學校,學校就是交朋友的地兒啊。于是,站在圈子里,自己又畫了圈子,被孤立,
是必然的。譚良良一見趙學兵,趙學軍,就像沒奶的孩子看到了娘。感覺生活都充滿了光彩。
學習好?好吧,學習好,老師喜歡,家長喜歡。在八十年代初期,學習好在學校代表不了什么。真正在學校算得上混的好的少年,一般都或多或少的跟社會上的人有些交道。怎么形容這些特質(zhì)呢,簡單的說,會耍,耍的開,耍的新奇,這個叫混得好。至于你努力上
進,十三歲奠定強大的理想,發(fā)誓要為國爭光什么的,基本沒人搭理你。
“有事?”趙學軍并不與譚良良親厚,不過他不象自己二哥那般尖銳,翻著白眼就過去了。
“俺媽,叫俺給你帶了柿餅么。”穿著父親改小的衣衫,譚良良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手工布鞋,窘迫的很。
“好啊,我一會去你們宿舍拿。你跟班里同學處的好唄?”趙學軍無法拒絕譚良良的依靠。
“好著呢。”譚良良憨厚的笑笑。
“學校的飯還中吧,飯票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