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穿過古老的舊街區,一些原本在大道邊長了很多年……很多年的老柳樹被剃光了頭,干禿禿的被鋸掉,堆放在街邊等待被拉走。看樣子,柳絮滿天飛的日子,已經再也回不來了。趙學軍喜歡五顏六色的世界,他目睹變化,看著歲月更新自己。整個民族猶如分娩一般
,會再次傷,再次疼,可是,這種變化必然是有意義的。
閔順哼著調子,拿著一串羊肉串啃著,啃完就把鐵椽子丟進垃圾堆。趙學軍跟在閔順身后。他背著書包,穿著干凈的夾克衫,□穿著板板正正的長褲,球鞋。一看就是好學生。街邊的人偶爾將目光投向這對少年,感覺這就像一個大尾巴狼劫持了一只小綿羊。
他們一起繞過工地,來到一處老民居。這里是彭娟現在生活的地方,煤渣垃圾到處沒規矩的丟放著,蒼蠅,臭蟲肆虐。骯臟的家禽跟一條脫了毛的流浪狗混在一個垃圾堆覓食。污水沒了規矩,自由的到處流淌著……
閔順腳步停下,看下四周后,他彎腰撿起幾塊小石子,對著一個院落丟出去。過了一會,一聲來自小城婦女夾著土話的怒吼加怒罵響起。閔順跟趙學軍躲在角落開始等待。沒一會,彭娟穿著一件大罩衫,□穿著蹬腿褲,還有一雙臟兮兮的塑膠拖鞋,慢吞吞的披著頭
發挪動了出來。
上初三的少女,應該是什么化妝品都不抹,就有著一股子仙女的香氣。她們可以因為年齡自我寵溺。每天過著簡單的生活,因為五毛錢而發愁吃的品種太多而嬌嗔。她們隨意的嘰嘰喳喳,卻不討人厭,天真無邪的臉頰上,應該總有一種,原諒我吧,我還小,我什么
都不懂的……特殊的……人生最最美好的時段的那股子氣質。
可是現在,歲月將少女催熟,彭娟的胸口發育的即便是大罩衫也遮蓋不住那股子……來自**的味道。她低著頭,一路上看到她的鄰居們就在那后面指指點點。連帶著趙學軍都猶如被人在身后,拿無數小針扎一般的難受。這種被指點的感覺,趙學軍受到過更加殘酷的
,這一剎,他發自內心的同情了。
十幾分鐘后,趙學軍他們一起來到正在施工的工地邊,一起坐在了碼放整齊的水泥板上。
“說吧,誰的?”閔順直接進入正題。
彭娟搖搖頭,小聲抽泣:“都不承認。”
閔順氣的去踢水泥板,接著,捂著腳滿地亂蹦“我x,誰的你不知道啊?豬腦袋給你安上了。”
彭娟搖頭,蹲在地上抱肩膀。
“反正……反正……我自己知道不是我的,可現在他們都說是我的,奶奶!你給我條活路成不?我媽因為我哥,不能嚇,一嚇就羊癲瘋。我就一個媽,放過我成不?!”閔順聲調有些高,憤怒的壓抑不住。
彭娟抬起腫脹的臉,那上面指頭印子留下的青紫赫然在目,原本挺好看的樣兒完全走形了。
閔順沒有再罵,他咬咬下唇,坐到了一邊,負氣的看工地那頭。
“你爸怎么說?”趙學軍問彭娟。
彭娟搖頭:“打了我一頓,就走了,叫我滾蛋,以后不許叫他爸。”
“你媽呢?”
母親總是一個能觸動少女內心的詞匯,彭娟哭的更厲害了:“她給了我十塊錢,叫我趕緊走!”
趙學軍無奈了。
城市快速建設施工的聲音,咣當!咣當!咣當當!的從那邊有節奏的傳來,三個未成年的少男,少女不出聲的坐了一會。閔順終于開口了:“要是我的,我就娶你。可是問題是不是我的,你要用錢,我就回家給你順點……別的,我沒辦法。”
彭娟抬起手背,擦擦腮邊的淚,站起來帶著一些果斷高聲說:“不用,我想好了,等我肚子再大點,我就找根繩子,吊死在我后媽跟我爸家門口,惡心死他們。”
“哧!”趙學軍忍俊不住了。他笑完,閔順也跟著笑了。
“你那是放屁呢,好死不如賴活著,憑什么你去死了,給他們挪地方?相信我,你活著才是惡心你爸呢,你死了他就不好過幾天。真的,你還是留口氣惡心人吧。”閔順勸著。
“有人給你拿主意不?”趙學軍問出正話。
彭娟搖頭。
“幾個月了?”趙學軍問到。
彭娟摸摸肚子,眨巴下眼睛:“我沒壞過孕,我自己都不知道懷孕了,我以為我就是胖了,真的,后來這里越來越大……還……還動了。他們說……五六個月。”
趙學軍這下子倒吸一口冷氣,他仰面看天愁了好一會才問:“要么……生?”
“不生!生了……這輩子我真完了。”彭娟又哭了,一個人的絕望,令她可以為另外一條生命做主了。
“不傻啊,我還以為你真傻了。”閔順譏諷到。
趙學軍站起來,從口袋里拿出手帕遞給彭娟:“我知道在一些縣城的醫院,有介紹信就給做流產,你這孩子做不成流產了,這個是引產。恩……要家屬簽字。”
彭娟抬起頭哀求著看他們:“那咋辦?我沒家屬簽字。”
趙學軍嘆息下:“我媽常出差,家里有介紹信。你必須去個正式的醫院做,不然以后就做不成媽媽了。”
彭娟冷笑:“做不成,就做不成,我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家屬簽字的事兒,你別管,你回家吧,那里也別去。……彭娟,你就跟我們說下,怎么回事就成。”趙學軍拉著彭娟坐下。
彭娟坐了一會,慢慢回憶起來:“那天放學,前街的老卡生日,他們就找我去熱鬧,熱鬧。我反正沒事做,就去了。大家一起在老卡家吃的飯。老卡說喝酒,我說我不會,他們說我不給面子。后來,我喝醉了……剩下的你們就知道了。我找過他們,他們都說沒干過
這事……都不承認,媽的。”彭娟氣的咬牙切齒。
“行了,你家去等吧。”趙學軍拍拍彭娟的頭,末了又拿出幾塊錢塞她手里:“別亂跑,等著我們。餓了,自己買吃的,你奶奶年紀大了,你也懂點事,沒了奶奶,誰還收留你?”
彭娟找到了主心骨,很聽話的點頭,一邊走,一邊用那張又可氣,又可憐的腫臉往這邊看。閔順擺手:“去吧,去吧,不會不管你的。”那丫頭這才走了。
水泥板子上,又是一陣沉默,終于,閔順開口問:“說吧,咋辦?”
趙學軍低頭想想說:“你去找人去摸摸老卡他們,這幾天誰躲起來了,那就是誰的事兒。找到誰躲起來,你帶彭娟直接到對方父母家。彭娟還沒成年,這個算強x未成年少女。說不定……這還不是一個人的事兒,你叫彭娟就對他們說,孩子生定了,生完就報案。等
孩子血液的鑒定出來,自然就知道是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