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終于在梅家村村口停了下來.張小七垂著頭,在村人驚異的目光中,帶著徐進嶸一直到了村尾,遠遠看見那蓬翠竹了,這才停了下來,伸手指著，縮頭縮腦,笑著討好道"過去就是了。大官人方才說好的賞錢"

徐進嶸扯下了身邊錢袋擲給了他,緊走幾步,拐過那叢竹子,一眼便見到一道籬墻,中間門半開著,院落里可見滿院的花草,沒有人,但隱隱可以聽見清脆的孩童聲傳了過來"鵝鵝鵝,曲項向天歌說的便是你了，別跑"接著便是幾聲哦哦的鵝吭聲.

這聲音落入徐進嶸耳中,他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腳步竟是定在了地上.離那扇門不過幾步之遙,他整個人卻沉得像墜了千鈞的重量,無法動彈,只覺到了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心口.

"說多少次了,不許啄花,乖乖去槽里吃食."接著便是一陣趕鵝的噓噓聲,從門縫里鉆出一只袖冠大白鵝,撲騰著翅膀要跑,然后一個肉肉實實的小娃緊跟著跑了出來,雙手舞動著想把鵝趕回去.

徐進嶸俯身一把便抓住了鵝的長頸,把聲嘶力竭哦哦叫不停,猶拍著翅膀的鵝提了到小娃面前,蹲下身去看他,這才輕聲道"你便是小寶"

小寶見那鵝在他手上掙扎,有些心疼,急忙抱回了鵝,大白鵝有些重,他手短,抱著有些吃力，卻是緊緊不放.剛想點頭,突又后退了一步,歪著頭又仔細打量了下他,猶豫了下,這才道"我娘說了,叫我不要和面生人說話,他要是再過來,我就要大聲叫嚷好叫人聽見"

他說話間,大白鵝已是從他懷里跳了下去，搖擺著鉆回了門里.小寶回頭看了下,剛要轉(zhuǎn)身跟著跑進去，卻是被徐進嶸輕輕握住了胳膊.

徐進嶸握住小寶肥肥軟軟的胳膊,望見自己投映在他烏黑眼瞳里的清晰影子,又見他稚氣濃濃地睜著雙清澈的大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目光中有好奇,有驚訝,又有微微的害怕,想對他笑下,臉上的肌肉卻是僵硬地牽扯不動,想說句什么,喉嚨也似是被布團堵住了.直到看見小寶朝自己伸出了小手,輕輕抹了下他的面頰,才驚覺自己眼眶發(fā)熱,竟已是流出了兩行淚.

"我娘說,男子漢大丈夫哭鼻子是要被笑的,就算摔倒了也要自己爬起來"

小寶遲疑了下,奶聲奶氣地道.

徐進嶸抹了下自己面上的濕痕,重重點了下頭,一把抱起小寶,低聲道"我曉得了.這就去找你娘."一把推開了柴門,低頭彎腰剛進去,卻聽屋子后傳出個女子聲音道"小寶,方才和誰說話呢,可是有人過來買花"

這聲音帶了笑意,婉轉(zhuǎn)柔和,卻叫他如墜冰窖,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住了,又象是飛升上天,有了種漂游在空的不真實感.抬眼望去,見屋子邊的矮籬之后正轉(zhuǎn)出個人,烏黑的發(fā),彎彎的眉,盈盈的眼,青布衣衫,手上抱了一懷剪下的枝葉,唇邊帶了淺笑,不正是他尋了幾年,叫他苦痛憤懣又心酸難當(dāng),念念不曾忘記的文淡梅?

喜慶晌午過后便與妙夏坐了他男人的車一道進城采買些東西,淡梅陪著小寶玩耍了片刻,自己便到屋后花田里修剪枝葉.因了鵝頗具靈性,有陌生人過來便會引吭警報,所以倒也放心,聽著他在前院一會念著新學(xué)的兒歌,一會兒和大白鵝說著話.待聽見前面那大白鵝起了躁動,又隱隱聽見小寶似在與人說話,便轉(zhuǎn)了出來想看個究竟.待抬眼見到了那個人,腦子嗡地一聲,差點要軟倒在地.

徐進嶸望著淡梅,只見她一張臉驀得慘白,眼睛睜得滾圓,懷里的花枝已是盡數(shù)散落在地,一時竟也無法挪動半寸,只是抱著小寶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自己一眨眼,這一切便又會如午夜夢境,消失無蹤跡.

"娘"

小寶看見了淡梅,便扭著從徐進嶸身上下來,邁著兩條小短腿跑了過去,到了她身邊,這才仰臉笑道"娘,他不是壞人.他剛才看見我都哭了呢,我見他可憐,便多跟他多說了幾句話."手機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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