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下來，仿佛在斟酌下面的辭，眼中掠過一絲痛楚。

明瑜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心跳得厲害。腹中的胎兒仿佛也感應(yīng)到了她的心緒變化，她感覺到它突然用力頂了下她，下意識地扶了下腹。

謝醉橋注意到了她的手，立刻扶住她肩，柔聲問道：“怎么了？”

“它又頑皮，在踢我?！泵麒の⑽⑿α讼?，抬頭望著他，“自河西開戰(zhàn)的消息傳來，我就曉得你一直心神不寧。爹和河西的事情要緊。你想做什么，盡管放心去就是。”

謝醉橋凝視她。她說話的時候，臉色略微有些蒼白，目光卻堅(jiān)定而清澈。

他的心里涌過一陣溫暖，把她攬入了自己懷中，用力抱了下，然后慢慢滑跪到了榻前，埋頭在她膝上，喃喃道：“阿瑜，我本以為我可以一直等到陪你生了咱們的孩子……”

明瑜壓下心中的一陣酸楚，伸手抱住他頭，輕輕撫摸他的發(fā)，低聲道：“我會和我們的孩兒在家，一道等你回來！”

***

十月足胎，被請來的產(chǎn)婆算著日子，也就這幾日快要生了。

明瑜正被自己的母親江氏和謝靜竹左右扶著，在將軍府的后園里慢慢走動。

江氏幾個月前曉得女婿撇下女兒去了邊塞打仗，府中雖有周媽媽安媽媽幾個老人，丫頭更是一大堆伺候著，始終放心不下，上個月和丈夫一商量，干脆自己親自帶了信得過的產(chǎn)婆入京照顧女兒。本是想撇下安墨的，只被他曉得后，哪里肯依，不住嚷著當(dāng)初阿姐答應(yīng)了讓他去做客的。江氏無奈，這才把他一道也帶了去。

謝醉橋去了河西，明瑜眼見自己產(chǎn)期將近，身邊雖有兩個媽媽安撫著，心中卻難免有些害怕，此時見自己母親竟千里迢迢而來，還帶了她一直頗為想念的弟弟，歡喜得簡直要落淚。

安墨如今六虛歲了。個頭比起一年前明瑜出嫁時，拔高了不少。姐弟兩個相見，歡喜異常。只是這兩天沒事就盯著明瑜的肚子看。此時也是這樣，跟在她們身側(cè)片刻后，忽然小心翼翼問道：“阿姐，娘說阿姐肚子里的乖寶寶出來后，我就要當(dāng)舅舅了。可是舅舅該怎么當(dāng)，他才會聽我的話？”

明瑜忍俊不禁，見他一臉認(rèn)真，便笑道：“墨兒要好生跟先生學(xué)功課，等你姐夫回家，再向他學(xué)武功。等墨兒成了文武全才的小公子，寶寶自然就聽你話了。”

安墨這才仿似放了心，雀躍道：“阿姐，你不曉得，入春爹便已經(jīng)請了先生到家教我習(xí)字，如今我已能背小學(xué)書，連先生都時?？湮摇＝惴驈那八臀夷前涯镜稌r，還教了我招式，我一直勤練不忘，這就練給你看！”

謝靜竹雖和安墨不過處了幾日，對這虎頭虎腦的小家伙卻極喜歡。見他躍躍欲試，忙叫丫頭去折了一桿樹枝下來，捋凈職業(yè)，笑瞇瞇遞了過去，逗著道：“快些練。練好了，我嫂嫂肚子里的寶寶才高興?！?

安墨接了過來，果真練了起來，一板一眼地還頗有些架勢，引得邊上大堆人笑個不停。

江氏過來的這些時日，見這將軍府里果然是自己女兒當(dāng)家，小姑又溫柔可親，終于放了一百個心。此時見謝靜竹逗著安墨玩，便任由他們玩耍，怕女兒腿走得累了，扶她到了邊上一亭子里坐下，忍不住道：“阿瑜，你嫁了這樣的人家，娘要是還有什么話說，就真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了。只是可惜你那個公公了……”說著不勝唏噓。

提起謝父，明瑜心中也是略微有些感傷。

三月里，謝醉橋攜了藥，帶了太醫(yī)，往河西疾奔而去。謝南錦最終雖獲救，性命無礙，只中毒過深，一雙眼睛竟致失明。只即便這樣，他仍不肯歇下，親自坐鎮(zhèn)后方指揮，謝醉橋既到戰(zhàn)場，又怎會過場便退？逢戰(zhàn)必身先士卒，銳不可當(dāng)。有他這樣的父帥子將為表率，大昭全軍將士同仇敵愾，兩個月不到，數(shù)次痛擊西廷軍隊(duì)，令其折損十?dāng)?shù)名大將，一口氣被驅(qū)回到了滎水之西——當(dāng)年高祖與西廷皇帝曾議定過的邊疆線。大昭軍隊(duì)過境追擊，直逼西廷大都，西廷元?dú)獯髠?，不敢再出?zhàn)，終于提出議和。

“阿瑜，仗既然打完了，女婿會不會已經(jīng)在趕回來的路上了？”江氏望著不遠(yuǎn)處謝靜竹和安墨玩耍的背影，忽然道。

明瑜笑了下，把頭靠在母親肩上：“哪里會這么快……”話說一半，忽然覺得肚子一痛，捂住皺了下眉。

江氏臉色稍變，叫道：“怕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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