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竟是胡半仙。
胡半仙前次報準了八月十三的大潮,在知府謝如春的眼中,何止“半仙”,簡直就是活神仙了。出于慎重考慮雖未將他“半仙”之能大肆宣揚出去,只對他卻真正是另眼相看了。親自攜了賞錢與自己侄兒謝醉橋一道上門拜訪,道是要聘他為幕僚師爺。胡半仙看見謝醉橋立在那里,望著自己似笑非笑的樣子,哪里還敢應下來,忙用事先想好的借口推了。謝如春見他死活不受,還道方外能人勘破名利,自有其獨到之處,反對他更是敬重,更不敢勉強他過來。
“是你?可是又卜出了什么大事要報?”
謝醉橋望著他道,神色里帶了絲調侃的味道。
胡半仙不敢看他眼睛,只躬身下去,壓低了聲道:“謝公子,昨夜小的又得了前頭那人的信。那人命小的今日過來尋你,對你一樁事。”
謝醉橋這才有些驚訝,揚眉道:“何事?”
胡半仙似是有些為難,猶豫了半晌,這才苦笑著從懷中掏出封信,遞送過去道:“里面那些話,我實在是不敢開口說,比起前次八月十三的大水,只怕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那送信之人要小的對公子說是卜卦才得知信中所提之事的。只我的把戲前次既被公子識破,這一回也不用裝神弄鬼,徑直把信帶來,公子自己看了便知?!闭f著便把信遞了過來。
借了側門巷口的燈籠光照,謝醉橋見他說話時,目光躲閃似是有些驚懼。
“小的把話帶到,這就走了。別的小的一概不知。”
胡半仙匆見他接了信,匆匆彎了個腰,轉身便去了。
謝醉橋不信這世上真有先知,只那個給胡半仙傳信的背后之人,卻又確實真能知曉天命,實在叫他不得不信。
這一回他又傳信,說的到底是什么?看那胡半仙的樣子,竟似與自己有關似的。
謝醉橋略微皺了下眉,捏了信便往自己房里去。到了房中燃亮燈火,拆開取出里面的信筏,一眼看去,見還是和前次他從胡半仙那里看到過的字體一樣,有些生硬不暢。等看完信中所內容,整個人一下怔住了。
那未名人信中道,他此番回京,有雙喜一憂。紅鸞星動,天配姻緣在京中;升官進爵,前途無量人皆羨。一憂卻是性命之憂。明年秋時,天子圍獵,或逢暗刺驚變,他須嚴加防范,更要提防毒弩暗箭。性命攸關,切不可忘。
謝醉橋再看一遍,眉頭緊鎖不展。
這信對他而,實在不是佳音。
升官進爵于他無喜無憂,刺客之兇,他也不是很放在心頭。叫他不快的便是那雙喜中的第一喜。
他的心已被此處的那個玉人牢牢所占,這知曉天命的未名人卻偏偏說他回京就會有姻緣臨頭。若所是真,難道自己的父親已經代他相中了京中哪一家的什么人?
謝醉橋拈著那張素筏,離自己更近些,盯著又看了一遍,忽然,鼻端聞到了一種味道。
這味道若有似無,若不是正好湊得近了些,想來便也被他忽略掉了。但現在,他卻千真萬確地聞到了。仿似有些熟悉,在哪里聞過一般。
他把信筏湊到了自己的鼻端,深深聞了一下,閉上眼睛細細回想,忽然記了起來。
那一夜在意園望山湖湖畔與她相對而立,風將她的氣息朝他送來時,他聞到的也是這種薄荷香!
謝醉橋猛地睜開了眼睛,一顆心跳得幾乎要蹦出了胸腔。
是巧合?還是……
他迅速收起信筏,轉身便往外而去,迎頭正撞上了剛推門而入的謝靜竹,幸而他反應得快,晃了下,扶住了謝靜竹的肩。
“哥哥,我……”
謝靜竹剛開口,已是被謝醉橋打斷了道:“我有急事,回來再慢慢聽你說?!闭f罷便急匆匆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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