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復雜的眾人走入了小村之內,腳下蓬松的積雪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偶爾能看見一些背負著荊柴的村民邁著沉重的腳步自遠處走過,那些村民無不面黃肌瘦,顯示正受這饑寒的折磨勉強度日,見到了他們這些外來之人后,那些淳樸的村民眼神里或多或少的都流露出了恐懼。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期待的神情。
一路走來,已經有四五名壯著膽子上前的村民對他們搭訕。問他們是不是路過的客商,需不需要借宿,只要很少的價錢便成。世生委婉的謝絕了,而就在他想同那些村民打聽陳圖南下落的時候,突然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孩童們的喝罵之聲。
世生上眼瞧去,但見右手邊的一處水井旁邊,一群手持著木棍石塊半大的小孩正圍著一名臟漢連打帶罵。那些孩童的表情全都十分憤怒,下手也毫不留情,被他毆打的那名臟漢只能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哀嚎。
“別打啦。”心地善良的小白見狀之后慌忙上前阻止想要阻止他們。但那些孩子仍不沒有收手的意思,直到小白從包裹里取出了幾塊干糧之后,他們才停下了手來,而在世生旁邊的那名村民見狀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堆笑道:“讓各位爺臺見笑了。那是個腦袋生瘡的老瘋子,平時家里沒人就愛跑出來偷東西吃…………不說這個了,幾位真不想借宿么?”
“多謝,不用了,老哥跟你打聽個人。”世生開口問道:“你知不知道有個叫何………………”
“世生大哥!!”
世生的話還沒問全,井邊的紙鳶竟發出了一聲驚呼,瞧她的樣子,似乎是看見了什么令她極為震驚的東西一般!而聽見了她的叫聲之后。眾人連忙上去詢問發生了什么,只見小白當時捂著嘴。兩只大眼睛瞪的溜圓,死死的望著那地上的臟漢。
那些孩童們散去以后,這臟漢也順勢坐起了身,見地上還有些干糧的殘渣之后,便伸手撿來連同著殘雪一起朝嘴里塞去,當時小白見他可憐,便又拿出了一塊干糧遞給了他,那臟漢伸手接過了干糧,隨后抬起頭對著小白嘿嘿一笑,這才把小白嚇得夠嗆!
小白之所以害怕,因為這臟漢她認識,這不是曾經的行風道長么?!
眾人全都呆在了原地。
確實是行風道長!只不過現在的他十分狼狽,身上胡亂的裹著件破棉襖,花白的頭發已經脫落了大半,目光呆滯,臉上身上盡是沾滿了雪水的鞋印,再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干糧之后,朝著幾人發出嘿嘿的傻笑之聲。
對于這行風,世生他們實在太熟悉了,曾經的他乃是斗米觀的執法者,地位僅在那行云之下,平時不茍笑,對斗米弟子們賞罰分明,在江湖的聲望地位頗高,曾是異硯氏排出的江湖前五名高手其中一員。
這世界到底怎么了,先是圖南師兄,后又是這行風道長,他們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而就在大家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遠處的一間土屋旁邊跑過來了一個女子,那女子一邊跑,一邊焦急的叫道:“爹爹!你怎么又自己跑出來了啊?都給你說過很多次了,發糕就在碗櫥里面,你是不是又忘了…………啊?你們這些人想干什么?別欺負我爹爹,我告訴你們…………我………………?!”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般的出其不意,世生尋著這十分熟悉的聲音轉頭望去,但見那女子楞在了原地,他們就這樣對視著,全都說不出話來。
那女子看上去二十多歲,身著深紫色粗布棉襖,楞在那里仿佛是座雕塑一般,兩只好像會說話的眸子此時透露著不知所措的神情,這,不正是當年的那位古靈精怪的綠蘿師姐么?
原來他們都在這里!
在見到綠蘿之后,世生等人忙迎上了前去,世生對著那不知所措的綠蘿激動的說道:“師姐,你們怎么在這里?”
“世生………………”綠蘿的眼圈也有些泛紅了,只見她望著這些熟悉的師兄弟們,多年未見,那一刻心中似乎有千萬語,但全都堵在了嗓子里面不知該從何說起,過了好一會兒,她這才苦笑了一下,隨后說道:“你們怎么來了?”
“我們來找圖南師兄啊!”李寒山忍不住說道:“還有,師……師叔他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綠蘿長嘆了一聲,隨后看了看自己那可憐的爹爹,先走上前去將其攙扶了起來之后。這才對著世生他們輕輕的說道:“一難盡,你們…………還沒吃飯吧,先去我家。之后在說吧。”
說話間,綠蘿便攙扶著那瘋瘋癲癲的行風道長朝前走去,沒走多遠便將世生他們領到了一個簡陋的小院子里,那院子里面有兩座殘破的土屋,屋子的窗紙滿是紙糊的補丁,床沿上刮著幾串干辣椒迎風自動,窗前放著幾個木架。上面幾張鹿皮已被凍得僵硬,房門緊閉,但仍殘存縫隙。被風一吹嘩啦啦作響。
綠蘿推門進屋,先是招呼著幾人圍著火盆落座,所有自己將行風道長扶到了里屋,等安置妥當了以后這才捧著一盤炒豆走了出來。只見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小地方沒什么好吃的,你們先吃些豆子墊墊肚吧。”
看得出來,他們的生活清貧的很。瞧著這漏風的屋子,眾人心里難免一陣酸楚,為何他們現在淪落到了這般田地?所以幾人哪還有什么食欲,等那綠蘿有些局促的坐下之后,世生忙問道:“師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們怎么會………………”
“怎么會在這里。怎么會過這種日子是么?”綠蘿淡淡的笑了笑,隨后嘆道:“世生。你們應該也看到了,我爹爹他…………已經瘋了很久了。”
這事,還要從打上個江湖的終結說起,多年之前的斗米觀驚變之夜,行云企圖蒙騙天下正道成為正道盟主,可哪成想因果作祟,隱忍了二十余年的行幻道長的出現,讓他的野心化成了泡影。
那一夜,世生因此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一夜,斗米凋零。行顛行幻等人戰死,而行云和行風這兩名‘亂世’悲劇的始作俑者也遭到了報應,行云被秦沉浮如同螻蟻般一招擊敗,而行風則因自己當年所做的惡事被在天下人面前揭發而感到無地自容,他沒有行云那么強的執念,一夜之間,從受人尊敬的劍仙淪落成了遭人唾棄的敗類,這種高峰低谷的落差讓極度在意名譽的他無法接受,所有尊嚴全都煙消云散,那一刻行風只感覺自己仿佛赤身**暴漏在眾目睽睽之下,殘殺同門的夢魘涌現,羞愧自責之情如同潮水涌出,心頭一股惡氣向上翻滾,竟失去了理性,從此便變成了一個瘋子。
后來,陳圖南可憐他們母女,便將他們接到了嶗山侍奉,陳圖南本想這樣安穩一生,可奈何那愈發卑劣的行云賊心不死,竟伙同喬子目妄圖刺殺秦沉浮,借此奪回聲望與那成仙美夢。
但他們的妄想卻再一次破滅于仙門山頂,十一個月前的降魔之夜,行云被秦沉浮殺死的同時,其惡名開始遠播,斗米觀因此覆滅,門下弟子們紛紛離去,到最后只剩下了他們三人,還要面對著許多想要出名的江湖人士前來挑釁。
陳圖南過夠了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便領著他們退出了江湖,至此隱姓埋名,來到了這寒冷的北國,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原來是這么回事兒。
聽罷了綠蘿的話后,眾人無不感慨,尤其是世生,雖然行風行云乃是他悲慘命運的始作俑者,但是瞧他現在這般模樣,曾經名震天下的‘斗米觀八俠’,如今卻變成了連鄉下孩童都能肆意欺辱的瘋癲臟漢。
世生發現自己已經不恨他了,甚至,還覺得他有些可憐,因為這命運已經給了他們最嚴厲的處罰,想成仙的,已經死去,想求名的,卻變得如此卑賤,世事就是這樣,強求的執念又哪能得到善果?
于是世生長嘆了一聲,只后又問那綠蘿:“那圖南師兄呢?方才醉鬼他們在城里碰見他了,為何他現在不認我們了呢?”
聽罷此后,綠蘿苦笑了一下,一邊往火盆里面添了塊木柴,一邊對著幾人嘆道:“大師兄他不是不認你們,而是已經認不得你們了。世生,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你們千萬不要錯怪大師兄,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了。”
“怎么會這樣?!”世生和李寒山齊刷刷的站起了身,同時對著那綠蘿問道:“大師兄怎么會失憶?這半年里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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