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肖判官的傷勢很重,說的話也是斷斷續續,但一字一句卻也闡述的十分清楚。
這不過當它那句話說出口后,本已經沸騰了的陰司街反而瞬間的安靜了下來,鬼民們高漲的氣氛轉眼跌落了冰點,鄷都城再次恢復了鬼域本該有的氣氛,無鬼輕語,鴉雀無聲。
而這沉默注定短暫,因為這是暴風雨到來之前的寧靜,時間緩慢流逝,沙漏里的沙子顆粒滑落,當這粒沙子掉落到下方沙堆之上時,陰司街上爆發出了一陣空前的驚呼!
十殿閻羅才是這貪腐之風的源頭!?
這怎么可能?而這又怎么不可能?!
十殿閻羅,身為地府的最高統治者,從古至今一直遵守著最初的鐵規,分別公正掌管著地府各大事宜,在地府中威望極高,已經身為地府統治者的它們,又如何會貪腐?
但是鐘圣君在地府之中的威望同樣很高,陰間正是是有它的存在,才讓這地府堅如磐石牢不可破,沒鬼不知道鐘圣君的性格,尤其是鄷都城內的鬼魂們,它們明白這‘圣君大人’乃是一位剛正不阿無欲無求的鬼神,而且在斷案作風十分謹慎,只要被它認定的話,那一定不會有錯。
如此想來,這事情可當真恐怖了,因為鐘圣君乃是地府守護者,而十殿閻羅卻是流水的鬼神,會不會正是因為權力分散的關系,才會讓某一名或者更多的閻羅起了貪念?畢竟它們不是皇上,江山也不再手中。所以這種推測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是所有鬼都沒有料到的,它們又怎能想到,這‘圣君大人’居然敢當街牽出了這么大的案子。而且所有矛頭居然直指閻羅,眼下無論誰對誰錯,其結果毫無疑問的,都將讓地府產生巨大的變動。
作為這變動的見證者們,所有的鬼魂全都不敢妄下斷,只能在議論間默默的注視著這場‘驚天大案’的發展。
馬明羅當時也離此不遠,自然看全了整件事情的發展。四大陰帥之中。除了謝必安外就屬它還有些腦子,所以在見到了這一幕后,馬明羅不由得心中冷汗直冒。
老怪物果然好狠的手段!
沒錯。要說現在地府已經爛了打扮,以老家伙和它們的兵力即便公然武力兵變,要攻下那鬼國宮誅殺閻羅也不是什么難事,但陰長生卻并沒這么做。這也正是它的高明之處。
它雖然瘋狂。但心機卻縝密的緊。
殺人誅心,這便是它想要的結果,因為陰長生明白改朝換代可不算是容易之事,特別是從古至今一直存在的十殿政權,鬼民們早已習慣了這種環境,如果輕易起兵奪權的話,只怕還會出現反效果。
所以,它這才策劃出了這場‘貪腐’的陰謀。先弄的地府鬼不聊生,然后趁機以莫須有的罪名扳倒閻羅。要知道,這件事情對它‘鐘圣君’這個身份來說,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它多年的準備外加上一場好戲,借機讓所有鬼魂全都明白孰好孰壞,緊接著,以最安靜最節省兵力的方式奪回地府大權。
當然了,陰長生其實還能尋找別的契機挑起事端,但瘋狂的它執意要在當街羞辱十殿閻羅,所以才將這場好戲放在了鬼游節的陰司長街之上。
想到了此處,馬明羅也終于明白了這老怪物的計劃,只見它下意識的伸出了手來,擦了擦大長臉上本不存在的冷汗,然后用手肘輕觸了一下身旁的牛阿傍,牛阿傍會意探過了頭來,馬明羅輕聲細語的對著它說道:“去找范老八,告訴它,如今局勢未定,千萬莫要輕舉妄動。”
牛阿傍點了點頭,隨后轉身邊走,它們不傻,如今陰司街上暗流涌動,風云變幻間,又有誰能料到下一刻會是什么樣的局勢?但不管誰輸誰贏,它們四陰帥現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明哲保身,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管它誰當皇上呢,我們這些當差的只要管好自己手中的飯碗便好。
就在牛阿傍剛剛離開的時候,但見鬼群之中,數名殿前陰兵已經炸了廟,對閻羅無比忠誠的它們又怎能忍受這肖判官無端栽贓?于是,那些陰兵們二話每說全都將后背長弓卸下,搭箭彎弓直指地上的肖判,同時大喝道:“無恥肖判,居然敢以下犯上誣陷冥君?說!你到底有什么陰謀?!”
“呀呀呀。”陰長生哈哈大笑,隨后瞪了那幾名陰兵一眼,也沒跟它們搭話兒,只是玩味的對著黑轎問道:“鐘某其實是愿意相信各位閻羅大人的,但如今真相尚未水落石出,為何這些下人們如此激動?肖判才說了一句話就想滅它的口,這樣做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鐘圣君你說什么?!”那陰兵的頭目大怒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沒必要和你說吧,你算老幾?”陰長生雙眼一瞇,一股殺氣已經飛射而出,直激的那陰兵頭目渾身一顫,再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不敢再多語,而黑轎之中的閻羅此時也開了口,只聽它平靜的說道:“公道自在人心,現下雖不知肖判為何詆毀吾等,但我們沒做虧心事自然不怕任何誣陷,肖判,你直我十殿閻羅禍亂地府,可有什么證據么?或者說,你是否被它人指使?如果當真如此,吾等不會怪你,你且放心大膽的說出,不論何事有吾等為你做主。”
閻君果然是閻君,即便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蒙受不白之冤,卻也沒有亂了陣腳,反而對一時間想到了這件事背后的種種可能性。它說的的確沒錯,那肖判官自然是受了陰長生指使。早年陰長生命令無常在鬼國宮內尋找一名眼線,而謝必安找到了這肖判官,雖然它身為判官之一。但心中尚存小小的貪念,陰長生正是因此趁虛而入,先以銀錢等種種好處將其拉攏,等那肖判官貪念越來越大之時,自然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從而只能對其唯命是從。
其實不單單是肖判官還有四大陰帥,其實地府眾多鬼差也同樣如此。貪污的得來的銀錢雖然實用,卻也將它們牢牢地束縛住,從此只能越走越黑。再沒有了回頭路。
而陰長生也不怕那肖判官會再次反戈,且不說就它犯下的那些罪過,單說說陰長生種在它體內的那粒種子就夠它受的了?閻羅能保它?它們馬上就要自身難保了,而且自己如果說出實話。陰長生定會讓它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兒。
一回想起那自魂魄里往外鉆肉芽的感覺。肖判便渾身發抖,所以,它滿心悔恨的望了望那黑轎子,最后卻只能咬著牙按照著陰長生編號的托詞說道:“沒,沒鬼指使我,一直以來,指使我的不就是你們么?!你們為了集中權利而私下勾結,將個好端端的公正地府硬是變成了你們自己的王朝!你們。你們實在可恨!!”
此一出,陰司街上一片嘩然。原來這十殿閻羅表面上為民請命,骨子里面卻也是這般齷齪,哼,尋常還到它們大公無私不拿任何報酬只為‘公正’,想不到也同那些陽間的昏君們沒什么兩樣!
想到了此處,鬼民們心中又開始憤慨了起來,而黑轎中的閻羅語氣終于變得氣憤了起來,它見此事已經越鬧越大,如果再不制止那肖判官的話,只怕對它們的聲譽乃至地府的平衡都會產生極惡劣的影響,于是閻羅也忍不住了,便大聲喝道:“放肆!想不到你仍是不知悔改,居然生編出如此離譜之謬論,當真無可救藥,來人,將其拿下押回鬼國神宮嚴加拷問,定要審處它背后的指使者!”
陰兵們得了命令,于是自四面八方一窩蜂的涌了上來,但陰長生哼了一聲,隨后一把拔出了腰間細刀,隨后神力一開,直壓的那些陰兵們動彈不得,閻羅喝道:“圣君,我念在你是為地府著想才不怪你,為何你現在仍要胡鬧?”
“我胡鬧了么?”陰長生邪笑了一下,隨后大聲喝道:“冥君大人,既然方才你已經說了當街伸冤,為現在又這么著急想走?有什么話在這里說就好了,也能給百姓們一個交代不是么,除非………………”
講到了此處陰長生頓了頓,緊接著語氣一轉,冷笑著說道:“除非各位冥君大人當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么?”
“荒謬!!”十殿閻羅皆是震怒,即便它們的脾氣再好,此時也忍不住怒火中燒,這‘鐘圣君’平時對它們十分尊敬,不想此時的它居然變了另外一人似的,非但平時的謙和不在,而且語之間,無處不夾帶著對它們的嘲諷誣陷。
“你…………是不是鐘圣君?”閻羅沉聲的說道。
“哈哈,笑話,難道你以為我還是假冒的不成?”陰長生哈哈大笑道:“閻羅大人,不要再廢話了,今日之事,你說應當怎么辦吧。地府官員貪腐當入十五層地獄,那如果閻君大人作惡,又當處以什么刑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