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莽望向被蟲族母皇投擲至面前的那個翻譯器,沉默了半晌后,才緩緩彎身,將這枚翻譯器撿起來激活后別在自己的衣領上。
按理來講,他是不愿和將死之人過多廢話。
但今日。
他可以破個例。
很快——
他便看見眼前的蟲族母皇口器微微開合,一縷較弱的刺耳聲音傳來,而通過翻譯器,他可以明確的知道這句話里的含義。
“你好,人類。”
陳莽眼睛微微瞇起,對方的語極其平靜,不知是蟲族不會表現情緒的緣故,還是真就如此平靜,在自己的種族被滅族時依舊能保持如此平靜。
但他還是輕聲回復道。
“你好,蟲族。”
“不算太好。”那個和他交談的蟲族母皇突然聲音中多了一絲笑意:“族人已經死光了,談不上有多好,只不過在臨死前有些事情想問下你。”
“有仇。”
陳莽面色淡然的輕聲道:“在數年之前,你們蟲族將無數蟲卵投放在宇宙深處,導致無數星球迎來末日,我險些死于那場末日中,這是來自多年后的復仇。”
“好讓你死個明白。”
話音落下。
那個蟲族母皇明顯微微一愣,隨后才語氣有些無奈的繼續道:“你們人類還是如此,總喜歡給自己的行為找個合理動機,我并不是想要問你為何要向我們發動攻擊。”
“原因是什么,都不重要。”
“文明之戰本是如此。”
“總有人會贏,也總有人要輸。”
“我想問你的是,你可是.來自神級文明?”
陳莽沒有否認也沒有回應,只是耐心等著蟲族母皇說著下文。
蟲族母皇也自顧自的開口道。
“上次和你相遇時,你的列車裝甲僅僅只是200級,雖然實力強大,但也不是沒有機會,只是這次再見到你時,你的列車裝甲已經來到了500級。”
“當我知曉這一點的時候,我便知道蟲族文明必亡了。”
“這種絕對的碾壓,是難以抗衡的。”
“只是——”
“據我所知,裝甲的升級是極其消耗墨菲石的,按理來講,想要將裝甲升至500級,整個尼雅星系的墨菲石加起來都可能不太夠,更何況你還有那么多同樣等級極高的配件。”
“我在想。”
“你或許來自于神級文明。”
“這也是我為何會留在這里見你的緣故。”
“我希望你幫我傳達一句話,當然,肯定會有回報。”
“我曾來自神級文明「蟲族文明」,我父親是那個神級文明的蟲族母皇,權勢滔天,只是在幼時期,我因貪玩想要證明自己,切斷所有聯系,鉆入一個隨機單向蟲洞中。”
“來到這里,建立了屬于自己的蟲族文明。”
“當我想回去時,卻發現已經無法做到,我能做到的僅僅只是盡可能的發展我的蟲族文明,爭取有朝一日,能夠回到屬于自己的家園。”
“但”
“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文明,何其之難,我將自己改造成了生育母皇,才勉強創造出了一個屬于自己的文明,按照你們人類的審美,若是你見過我之前的樣子,你或許會愛上我也說不定。”
“蟲族的母皇是極其美麗高傲的,本不該如此。”
“只是我一開始沒有屬于自己的生育母皇,只能將自己改造成生育母皇,至于身旁這個傻蛋,她盲目效仿我,以為這才是標準流程。”
“如果你有朝一日,回到了屬于你的神級文明,我希望你能找到神級文明蟲族文明,去給蟲族母皇傳一句話,就說.你的女兒奇犽,在外發展的很好,建立了屬于自己的蟲族文明,只是最終不敵隕落。”
“好讓家里那邊知道我的故事。”
“得以將我召回。”
“召回?”陳莽眼睛微微瞇起。
“當然。”
眼前這個蟲族母皇突然再次笑了起來:“看起來你好像對神級文明也不是很了解,是離家的時間較早嗎,神級文明的所有族人,都是近乎永生,不死不滅的。”
“只要家里那邊知道我死亡時的大概宇宙坐標。”
“便能將我召回。”
“當然,身旁這個傻狍子不會被召回,宇宙的文明命名擁有排外性,沒人能接受和自己文明重名的文明,我給自己的文明命名「蟲族文明」,是希望文明等級發展起來后,被家里那邊注意到,從而將我接回。”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也要學我取這個名字。”
“她的文明等級要真發展起來了,等待她的只有滅亡。”
“剛好在神級文明中,人類文明和蟲族文明關系還算不錯,你也不需要擔心有什么風險。”
“作為回報。”
“我可以將旁邊的資源洞的令牌交給你,里面還有大概四成的資源未開采,那是一個上古時期某個文明在宇宙中留下來的資源補給站。”
“伴隨著那個文明的滅亡,這個資源補給站已經許久無人問津了。”
“這個資源洞的進入通道在我的地盤。”
“但令牌卻在旁邊這個傻蛋手里。”
“我一直想吞下她的文明,搶過她手里的令牌,但她雖然傻,文明實力卻是不弱,頗為棘手,直至卡莎文明對我們發起攻擊,我才勸說她和我聯手,共享資源。”
“你只要答應傳話。”
“這枚令牌便會交給你。”
“.”
陳莽沒有講話,只是沉默著望向眼前這兩只肥胖的蟲族母皇,他對蟲族是有恨意的,但微弱的可憐,雖然他一直用此來作為理由,朝蟲族文明發動攻擊。
但其實最大的理由,確實是為了資源。
只是。
他不適應蟲族母皇如此直白的開口方式。
畢竟。
人類還是喜歡委婉點。
正如蟲族母皇所說,文明之戰,沒有是是非非,歷史由贏家書寫,總有人要贏,也總會有人要輸。
只是
他總感覺這里有計,先不說放虎歸山的隱患,單說對方沒有任何遏制他的手段,他就算口頭承諾了,拿走令牌不辦事,對方又能有何辦法。
對方不可能沒想到這一點。
肯定有什么沒告訴他的。
良久后。
陳莽才突然開口道:“你知曉神級文明很多事情?”
“不算多,我離家的時候尚且年幼,但身處皇室,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不少。”
“我并非來自神級文明。”
“那有些糟糕了。”
“但,我覺得我有朝一日可以登頂神級文明。”
“嗯突然感覺有些累了,你快點動手吧,好些日子沒睡覺了,死了之后我要多睡會兒。”
“我知道這段路會很難,但如果你告訴我一些關于神級文明的信息,我這段路或許會少點彎路。”
“你還是快動手吧,我想睡覺了。”
“.”
陳莽再次沉默了,他本想給對方一條活路,讓對方待在他的列車上,告訴他一些關于神級文明的知識點,但對方在知道他不是來自神級文明后,竟然壓根.不打算活了。
這是壓根不覺得他能成為神級文明。
一點期望都沒抱。
這讓他有些不爽。
“你剛才都說了,我的列車裝甲是500級,哪怕整個尼雅星系的墨菲石加起來不夠,這不能說明我擁有足夠潛力嗎?”
“這只能說明你有一點機遇,在宇宙里,這種機遇多如牛毛,如果這種機遇不是建立在你擁有強大背景才獲得的情況下,那這種機遇,一分不值。”
“我可以讓你待在我的列車上,這樣就算我失敗了,你至少可以多活很久。”
“別,我只想安安心心的睡一覺,然后等著家里召回,可不想跟著你顛沛流離,那還不如直接索性死了呢,累了這么多年,早就想休息一下了,不想再累了,多活幾年對我沒什么太大意義。”
“.”
陳莽沒再講話,轉身朝自己列車上走去,他突然覺得和這個蟲族母皇有些說不通了,明明剛才還一副很想活的樣子,甚至還拿出資源礦誘惑她,只為讓她傳話。
但在得知他并非來自神級文明后。
直接就擺爛了。
只求一死。
既然說不通,那就只能采取別的辦法了。
很快——
列車里早已按捺不住的彪子帶著守衛小隊手里拎著鏟子跳了下來,為首的彪子有些興奮的舉起鏟子望向這個完全陌生的星球和眼前這兩頭蟲族母皇高吼道:“兄弟們,干活!”
很快。
這兩頭完全沒有什么攻擊性的蟲族母皇,被連根拔起,張一張二各扛著一個,搬回恒星號列車。
廢什么話。
直接打包帶走。
什么令牌的之后再說,他現在對那個神級文明的信息更感興趣,他清楚的知道,在宇宙里最珍貴的不是什么資源,而是信息。
信息的壁壘,往往會造成一個文明的輕易滅亡。
這也是他為什么和那個小胖子聊了這么多天的主要原因,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高級文明內部都是什么情況,好提前做好對應的防備。
“喂喂喂,你們要干嘛?”
蟲族母皇有些慌亂的瘋狂扭動著自己白白胖胖的身子,在劇烈扭動下,不小心將扛著自己的張一坐了進去,臉色頓時微微泛紅,不再講話。
緊接著。
蟲族母皇被推開,渾身黏液從蟲族母皇體內爬出來的張一,滿臉茫然的掃了眼四周,才將蟲族母皇繼續抗在頭頂上,朝恒星號列車走去。
一小時后。
陳莽帶著老豬等人,面色平靜的出現在水藍星上,望向放置在荒原上的蟲族母皇,已經打定主意,準備通過嚴刑逼供的手段,來逼問信息了。
被帶過來的李叔,滿臉嚴肅的準備隨時表現自己,在列車上,只有他對刑訊逼供比較有經驗,這都得托紳爺的福。
“說吧。”
陳莽拄著手杖站在原地,望向面前的蟲族母皇輕聲道:“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你已經沒有任何還價的資本,如果你不想受一些皮肉之苦的話,就將你知道的關于神級文明的消息都告訴我。”
“我會去找人驗證。”
“如果是假消息的話,你知道后果。”
他沒說什么,蟲族文明殺了大量人類這種話以此施壓。
這屬于無意義交流。
不是臺下該說的話。
他現在只想知道,關于神級文明的信息。
“我”
蟲族母皇低頭小聲道:“在我們蟲族文明里有個規矩,誰奪了我的處子之身,我就要嫁給誰,我一直是處子自身,剛才處子之身被你的一個手下奪去了。”
“你讓他過來。”
“我看見他后,什么都會說的。”
“啊?”
站在一旁的老豬忍不住有些難以置信道:“你在說什么,你生了那么多蟲族怪物,你說你是處子之身。”
“多稀奇啊,單性繁殖對你們來講很值得驚訝嗎?”
“那到不稀奇,只是自我認知里,單性繁殖的都是一些低等級生物,比如草履蟲。”
“那是你認知低了。”
老豬一時被懟的有些啞口無,不知道該怎么反擊。
很快——
滿臉茫然的張一被帶了過來。
而蟲族母皇在看見張一后,巨大的身子快速浮現出無數道裂縫,緊接著皮膚脂肪開始迅速脫離,直至到最后,一個完全符合人類審美的高挑女子,立在原地。
“現在的我已經剝離「生育母皇」的身份了,這是真正的我。”
“哪怕以你們人類的審美。”
“我嫁給他也不虧吧?”
“只要可以成婚,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訴你,必須用「末日結婚證」成婚,那是宇宙規則認可的婚禮。”
“.”
陳莽看了眼站在一旁滿臉茫然的張一,只覺得有些頭疼,事情到底他媽是怎么發展到這個結局的?
劇情是怎么發展過來的!?
他一開始,明明只是想來看一看母皇長什么樣子,順便看看那個黑洞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周圍的老豬彪子等人此時全都滿臉茫然的望向陳莽,顯然他們也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接下來的劇情了。
“呼”
良久后。
陳莽深吸了一口氣后,才望向蟲族母皇:“首先,我需要明確告訴你,張一是我列車里的重要人物,我不可能輕易將你許配給他,我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人類和蟲族有別。”
“你們在相處或同房的時候.會不會突然弄出很多蟲子?”
“不會。”
蟲族母皇莞爾一笑:“看起來你真不是來自神級文明的,在神級文明里,所有種族都一樣,大家都是由肉體組成的,可以近乎隨意解構自己的肉體。”
“你看見的蟲族之所以都極其恐怖。”
“那是因為,那是最好的戰斗形態。”
“你之前看見的我,極其肥胖,那是最好的生育形態。”
“對于高級文明的人來講,是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外貌和體型的,沒有任何種族偏見,哪怕是人類,也可以將自己的肉體隨時解構成蟲族的樣子,唯一的偏見是高級文明對低級文明的偏見。”
“這個是宇宙共識。”
“而現在的我,便是什么能力都沒有,只有好看的形態,相當于一個.美麗的花瓶吧。”
“和你們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一樣的身體。”
“而對于蟲族文明來講,這是一個不需要文明達到高級也能擁有的手段,屬于天賦,選擇什么形態,擁有什么能力。”
“對于人類文明來講,就需要你們的文明等級達到一定高度了。”
“不用說這么多,也就說你和正常人沒什么區別對吧?”陳莽皺眉道。
“是這樣的。”
“你等會兒。”
陳莽面色有些難看的將張一拉到一旁,良久后才硬著頭皮:“你想要一個老婆嗎?”
張一偏著腦袋思索了半晌后,認真的點了點頭:“想。”
“你看那個女人怎么樣?”
陳莽指向遠處的蟲族母皇。
“好。”
“想不想要她當你老婆。”
“不想。”張一搖了搖頭:“一個不夠,我想要倆,我弟弟也沒有老婆呢。”
“.”
陳莽再次深吸了一口氣:“你不嫌棄她是蟲族母皇嗎?”
“額母皇又不是乞丐.為什么會嫌棄”
“前綴有個蟲族兩字。”
“不會,她都不嫌棄我傻呢。”
“挺好。”
一小時后。
一場匪夷所思的婚禮在水藍星的「末日深淵」里舉辦。
走在最前方穿著新郎裝的張一,笑呵呵的摟著蟲族母皇,走在紅毯上,不斷朝兩側賓客扔著糖果,前來參加這場婚禮的人不多,只有恒星號列車的高層人員。
張一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他都沒想過自己會有老婆。
畢竟他知道自己腦子不好使。
沒想到老婆還這么漂亮,還是個母皇。
只是
身旁的蟲族母皇看起來不太開心,嘴里還一直憤憤不平的嘟囔著:“學人精,學人精,什么都要學,從頭學到尾,煩都要煩死了。”
在兩人身后。
是同樣滿面笑容的張二,同樣摟著一個姑娘,那是另外一個蟲族文明母皇褪去生育形態后的樣子,只是看起來有些呆呆的,和張二一樣,只有傻笑。
是的。
兩兄弟在一天結婚了。
而坐在臺下的張大美望向眼前這一幕是滿臉懵逼的,她原本還在執法局里處理公務呢,莫名其妙就收到消息,說自己的兩個哥哥要一起結婚了,然后就來參加婚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