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衛烜依然是天沒亮就出門了。
離開之前,他站在床前,俯視著阿菀半掩在被窩里的睡顏,臉蛋因為睡意而紅撲撲的,比白日時多了些健康的味道,看得他心里也有幾分高興。只是這分高興轉眼便沒了,他坐到床邊,伸手輕輕地撫過她的眉眼,眉頭不禁擰了起來,臉上掠過幾許矛盾。
他凝視著她的睡顏,坐了很久,方才離開。
阿菀如往常一般的時辰醒來,梳洗過后,用過早膳,便和瑞王妃一起進宮給太后請安。
雖說太后精神不太穩定,衛烜幾次示意她,若是無事別進宮,就算是進宮給太后請安,也要挑有太子妃在場的時候。但阿菀哪里能真的只顧著自己?幸好還有瑞王妃需要按時進宮給太后請安,阿菀這作孫媳婦的,只要跟著婆婆身后不出差錯就行,不太需要往太后面前湊。
今天的太后話特別多,也特別的嘮叨,原因同樣是出在昨日那道圣旨上。
現下所有人都知道衛烜被皇上任命明水城的先峰官將前往明水城,眾人的反應各異,不過很多都像瑞王一樣,不太看好衛烜的。
也不怪他們不看好衛烜,誰讓衛烜從小到大就是個能惹禍的熊孩子,打架斗毆之事是家常便飯,連帶著侍衛去砸當朝閣老的家的事情也干得出來,無法無天。在世人眼里,他膽大妄為,簡直就是個不事生產的紈绔子弟,拉到戰場去溜一圈,怕腿都要軟回來。
這么個紈绔,縱使去年秋圍上出了風頭,可是也只是在騎射方面出彩罷了,行軍打仗之事可不只是看你的騎射功夫,哪有這般容易就能上戰場的?若非都知道文德帝寵愛衛烜,不然大伙都覺得皇帝這是要讓衛烜去送死了。
太后自然也知道了衛烜半個月后將要出征的事情,雖然文德帝昨天晚上也特地過來同她說了順便寬慰了她的心,但是老人家心里哪能因此而安心?所以今兒在皇后、太子妃和瑞王妃都在的時候,便拉著眾人一起嘮叨了。
阿菀坐在最后頭,拉著皇長孫的小手,和他一起玩起手指游戲。
皇長孫是個能定得住的孩子,雖然才兩歲,但若是大人有事,他會很懂事地陪坐在一旁,并不像其他的孩子一般,坐了會兒就定不住要鬧騰了。阿菀覺得皇長孫如此乖巧聽話,應該是受了孟妘的影響。
太后絮叨了很久,阿菀仔細觀察了下,發現太后此時神色清明,想來是這幾個月來,衛烜的努力沒白費,有衛烜時常安撫太后的情緒,方讓她的病情并沒有加重。只是若衛烜出征后,不在京里了,也不知道會是個怎樣的情景。
等太后累了,眾人方告辭離開。
阿菀和瑞王妃說了一聲,便和孟妘一起牽著皇長孫的手去了東宮。
等宮女都上了茶點后,孟妘揮手讓宮女都退下,只留了夏裳一人在旁伺候。
“烜弟要出征了,你怎么想?”孟妘也不啰嗦或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阿菀朝她笑了下,然后道:“自然是出嫁從夫?!?
孟妘唔了一聲,便沒再問了,端著宮女呈上來的玫瑰清露慢慢地喝起來。
阿菀從袖里拿著一個繡了唐老鴨的荷包逗皇長孫,“灝兒,喜不喜歡鴨鴨?”
“喜歡~~”
皇長孫伸出白嫩嫩的手就要去搶,在阿菀突然伸高的手時,撲了個空。他也不惱,就撲到阿菀身上,小身子像攀山越嶺一般,往她膝蓋爬去,滾到阿菀懷里,拉著她的手下來,兩只眼睛都被那只繡著黃澄澄色澤的唐老鴨的荷包給吸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皇長孫還不會說起,阿菀就喜歡用繡了唐老鴨的荷包來逗他,使得皇長孫對繡有唐老鴨的荷包情有獨衷,每次阿菀若是拿出來,必定要搶的,就愛和阿菀一起搶著玩兒,你搶我追,嬉笑聲一片,一大一小玩得不亦樂乎。
也唯有這個時候,皇長孫是最活潑的時候。
孟妘看著兒子和阿菀玩鬧起來,眼睛滑過笑意,然后又斂下來,將喝了幾口的玫瑰清露放下,用帕子掩住嘴。
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總是莫名其妙地有干嘔的感覺,吃什么都不香,晚上總是容易驚醒,為此同樣將同床共枕的太子驚醒了幾次,讓她十分抱歉,卻控制不住身體的反應。只是太醫來請脈,又無什么異常,或許只是沒有睡好。
孟妘忍不住將手覆在平坦的腹部上,若有所思。
最后阿菀虛晃了下,讓皇長孫撲到懷里順勢讓他搶走了荷包后,方牽著他的手回到殿中坐著,一大一小兩個的臉蛋都是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就喜人。
夏裳親自端了水伺候兩人凈臉,笑著對阿菀道:“每次世子妃來這里,皇長孫殿下總是特別的活潑,說來,世子妃很容易得到孩子們的喜愛呢。”說著,她忍不住掩嘴一笑。
阿菀擺了下手,“夏裳姐姐你快別這么說,讓我都不好意思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沒長大,總像個小孩子一樣愛玩鬧呢?!?
夏裳抿嘴一笑,知道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了。在她看來,孩子是世界上最干凈最敏感的存在,也最容易感覺到人類的善惡,她覺得皇長孫如此喜歡阿菀,定是阿菀心靈澄凈,不帶任何的惡意及目的,方能如此開懷大笑。
在東宮待了些時間,眼看午時將至,阿菀被孟妘留了頓午膳,方起身離開。
回到瑞王府,阿菀剛回隨風院換了身衣裳,準備歇個午覺時,便聽說母親康儀長公主過府來了。
阿菀聽后,趕緊起身,換了衣服便往正院行去。
等她到了正院,便見康儀長公主和瑞王妃正相談甚歡,兩個女人湊到一起談論著今年京城流行的春裝和首飾,衛嫤陪坐在一旁,雖然插不上話,但每當聽到康儀長公主說起衣服首飾的搭配時,雙眼亮晶晶的,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阿菀抿嘴一笑,上前見禮。
“行啦,你們母女倆定然有體已話要說,我就不留你了,改日有空,咱們再好生聊聊。”瑞王妃笑容可掬地和康儀長公主說道。
康儀長公主也不推辭,應了一聲后,方和女兒一起離開。
到了隨風院,阿菀親自給康儀長公主奉了茶后,方問道:“娘,您今兒怎么過來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康儀長公主抿了口茶,神色復雜地看著女兒,說道:“我聽說烜兒要出征的事情……”
阿菀沒想到公主娘今兒上門來是特地為了這事情,不過很快地,阿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卻暖暖的。
“嗯,圣旨上說了,半個月后,阿烜就要出發前往明水城。”
康儀長公主看著女兒如同往常般微笑的臉,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聽說這次北方那些蠻族來勢洶洶,恐怕這次的戰事不知道要經歷多少時日,一時半會是不會結束的,烜兒這次去了明水城,若是能守住還好,若是不能……”覺得這話不吉利,忙住了嘴,又道:“烜兒還年輕,他雖被皇上封了先峰官,但行兵打仗一事,怕是一時間是接觸不到的,但他是皇上派去的,在那里便是一種震懾。而且打仗的事情,歷來并不是一兩次便有結果的,他此次前去明水城,應該是要駐守在那里,指不定要個幾年才能回來了。”
阿菀聽著,想起了昨晚衛烜同她說的話,衛烜心里也知道自己此次一走,應該會駐守在那兒不知道幾年才能回來,所以才會想要讓她隨軍。
以明水城的情況,若衛烜真要在那里待個幾年,帶家眷隨軍也是使得的,怨不得他會生起帶她前去的心思。
康儀長公主說完后,拉著女兒的手,雙眼直視她,問道:“你們可有商量好了?屆時家眷可要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