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過后,兩個姑娘穿上輕薄的寢衣,一起滾到了床上。
“我在這兩天,聽我娘和康平姨母聊天,姨母對沈磐公子多有贊賞,若非你不同意,她早就讓人去定國公府遞話了。而且,定國公府夫人好像也挺滿意你的,有意結親,只是你娘顧忌著你,才沒有輕易答應。你還是拿個主意吧,不然拖到年底,你娘是真的要給你和沈磐公子定親了。”
孟妡翻了個身,驚訝地說:“你沒聽錯?定國公府也有意思?我還以為是我娘自己一頭熱呢。”
看她瞪圓了眼睛,像只小倉鼠般可愛,阿菀忍不住笑道:“你也特小瞧自己了,你別忘記了,你娘是長公主,你大姐姐是安國公府的長孫媳婦、你二姐姐是太子妃、你大哥是皇帝欽點入金吾衛的左營衛……”
這樣的身份,不知鍍了多少層金,自然是京中人人搶著想要聘的兒媳婦人選,而且她長相甜美可人,性情寬厚體貼,嫁妝豐厚,如此光華下,性子卻不嬌縱任性,更讓人滿意了。有些人天生就是這般好命,孟妡便是這樣的例子,也是人們羨慕不來的。
孟妡聽得愣愣的,撓了下腦袋,“我還真沒想過呢。”
阿菀噗的一聲笑出來,也不怪她遲鈍,是生在這樣的環境中,自然當局者迷,加上一起長大的時候,還有個比她這天之嬌女更天之驕子的衛烜在,時常打擊她,這也是讓她無法養成嬌縱性子的原因之一。
“行了,先和我說說沈磐公子如何不好吧。”阿菀拍拍她的臉道,若真是不好,她也是要使法子讓康平長公主打消了念頭的。
孟妡聽了,扭捏了下,方道:“他有通房……我親眼看到他對那通房的樣子,是個有情義的,聽說他的通房丫頭是從小陪伴他的丫鬟升上來的,他十分喜愛……”說到這里,她悵然道:“我是不是很怪?大家都說,這種事情是很正常的,男人沒通房姨娘才怪呢,是會讓世人笑話的,而且那些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不必在意……可是我卻不喜歡,心里總是覺得怪怪的。”
阿菀臉色一黑,怒道:“胡說,你一點也不怪,你是聽誰說的?”
“我幾個堂姐和娘親都這樣說。”孟妡嘟嚷道,“我爹也有通房,我哥之所以沒有,是以前二姐姐出閣前,拿捏過他房里的人,后來又和娘親說過,娘親才沒有安排的。”
阿菀的臉色更黑了,其實她也知道,在這世人眼里,她家公主娘、孟妘才是奇怪的,竟然阻止男人風流快活,甚至不給他們納小,連自己的小日子,也不安排女人伺候,整就是個妒婦。若非她家駙馬爹和太子沒有說什么,并且皇家也不是外人能非議的,早就不知道說成什么樣了。
阿菀也接觸過很多勛貴家族,知道那些男人身邊姨娘通房即便不是一大堆,多少也是有幾個的,這還被人說成是不好美色的了,連瑞王后院除了瑞王妃外,還有一個年老色衰的姨娘和幾個年紀不一的通房,這還讓世人說瑞王已經是個深情的了。
而且,這些通房姨娘的存在價值除了伺候男人外,還要生養孩子的,這便是時代的原因,講究多子多孫多福氣,子孫旺盛才不會受欺負。而那些通房姨娘們所生的孩子倒是成了少爺小姐了,可是也是庶的,主母寬厚的還好,若是惡毒的,養廢了也是常事,和嫡出無法相提并論,讓那些庶出的孩子心生怨懟,怨懟明明同樣是父親的孩子,卻要分個嫡庶,甚至想要進而取代,這又要成為家族不睦的禍根了。
這世間之事,便是這樣。
甚至有很多人不喜歡庶出孩子,連一些男人也理所當然地認為庶出比不得嫡出,既然如此,那男人就不能管一下自己的下半.身么?省得生出一堆庶出的孩子留下一堆怨懟。
一時間想得遠了,被孟妡叫住了方回過神來。
“沒事,你一點也不怪!”阿菀安慰她,“咱們女人活得不容易,你也不必顧忌太多,若真是不喜歡,那便算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或是二表姐說,咱們都會幫你的。”
孟妡十分感動地鉆進她懷里,緊緊地抱住她,依賴地道:“嗯,阿菀最好了。”
好好地睡了一覺后,第二日,阿菀便將孟妡領到了她家公主娘那兒。
她決定還是讓公主娘來開導小姑娘,省得她因為自己的思想與世人相悖而產生什么恐惶不安的念頭。不過,阿菀也清楚,想要在這京里找出一個沒有通房的男人,實在是太少了,也不知道孟妡以后會怎么樣。
康儀長公主聽到女兒的暗示,不禁啼笑皆非,再看侄女瞪著一雙烏黑的眼睛瞅著自己,不禁有些頭疼。
到底不是自己女兒,她有些擔心孟妡若是被自己教成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以后說親可能就更難了,到時候康平姐姐知道后會不會怨上自己?
“娘您就隨便和她說點什么吧,省得她自己胡思亂想,姨母也擔心。”阿菀提示道。
康儀長公主無奈地笑了下,便將這侄女接收了。
阿菀在小青山住了段時間,直到五月下旬時,是堂姐羅寄悠出閣的日子,稟明了瑞王妃后,便和母親一起回京去給羅寄悠添妝,等添完妝,送她出閣,又回了莊子里。
到了六月份,突然傳來了南方幾個城鎮大旱的消息,然后又聽說了太子和三皇子被皇帝派往南方幾個受災區去賑濟災民,視察情況。
太子不得不提前結束了在皇莊里悠閑避暑的日子,回京領旨,奉命南下,將太子妃和皇長孫留在了皇莊里。
康平、康儀長公主等人聽到這個消息后,憂心忡忡,姐妹倆直接聯袂去了皇莊探望太子妃和皇長孫,實則是詢問下情況,阿菀和孟妡自然也去了,于是一群人在皇莊里湊到了一起。
雖說派太子和三皇子去賑災是為了安撫民心,到時候自有官員安排諸事,他們并不用出面,卻是一種可以積累政治資本的功績,不管于太子還是三皇子而,都是極好的。可是皇帝卻一鼓作氣地派了兩人一起去,讓人實在不知道說什么好。
擺明著就是讓他們互相牽制。
果然玩得一手制衡手段。
而讓阿菀不安的是,衛烜此時正在江南沿海一帶,那地方距離幾個遭旱災的城鎮十分近,就怕到時候海寇又上岸劫掠時,一個弄不好,太子和三皇子都要出事。
阿菀聽著公主娘和康平長公主、孟妘商量著為太子準備什么行李事宜,目光往她們臉上轉了一圈,不知道怎么插嘴,只好和孟妡一起去玩皇長孫,小包子被兩個姨玩得團團轉,最后一屁股坐在鋪著地毯的地上,嘟著嘴不說話了。
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最終也沒能商量出個什么大概來,只能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阿菀與她們不同路,稍后一步,又折轉回了皇莊,尋了孟妘說話。
“阿菀有什么吩咐么?”
阿菀小聲地道:“二表姐,你盡快告訴太子殿下,阿烜現在在江南沿海一帶探查海寇之事。”
孟妘目光微凝,想起前幾天她和太子一起看大夏南邊輿圖時的事情,拍拍阿菀的手,說道:“我知道了,不用擔心。”然后又有些不放心,低聲叮囑道:“以后這種事情別隨便與人說,連母親她們也不能說。”
阿菀自是點頭,朝她笑了下。
孟妘也朝她笑了下,然后擁抱了下她。
只有兩人清楚,她們今日這話里之意,不僅為當下,更是為了未來。166閱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