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覺得張軒跟他的寸頭一樣討厭。
回家的路上從兩個人變成了四個人,我總是不經意地提著袋子走在最前面,要么就走在最后面,他們不是等我,就是得加快腳步追我,每次在這個時候我的心情總是無比地舒爽,即使太陽曬得我后背冒熱汗。
他們走得太近總有太多話想說,只有追我等我的時候,才會停下來,甚至是不交談。
那時的我,其實很有心機了。
李秀見到張楚總會半低下頭,說話的時候臉總是紅紅的,眼眸里亮晶晶的,含羞待放的姿態,張楚跟李秀說話的時候特別專注,看著李秀像是挪不開眼睛,我站在旁邊,像是一個第三者,一個不慎闖入他們世界的人,那讓我感覺極其厭惡。
我對李秀說,“以后培訓班,我自己去上,不用你跟著。”
李秀張了張嘴,臉上有一絲似乎被我看透的難堪,“那條路很亂。”她開口爭取。
“不是還有張楚嗎?”我脫口而出,果不其然看見她的臉刷地紅了起來,可是下一秒又似乎有幾分羞澀,最后在我的注視下她緩緩低下頭,只留高高的馬尾對著我。
我想,若有一天我手執剪刀,必定將李秀的馬尾剪了塞進馬桶里。
第二天的培訓班,李秀站在樓梯上看著我出門,我仰頭難得好心地對她笑了一下,她臉色出現幾絲惶恐不安。
沒有她跟著,我心情很愉快,拎著培訓班的袋子,走過那條李秀說很亂的路時,腳步下意識地加快,過了那條路,很快就到培訓班了,一早的培訓班沐浴在晨曦下,花白的墻壁跟老舊的樓頂,看起來像雕浮出世的古城,張楚依然站在美術班的窗口,跟張軒說著話,看到我過來,他笑著問,“你姐姐怎么沒來?”
我拎著袋子的手緊了緊,低頭越過他,朝教室里走去,張軒追在我身后喊,“李秀姐姐怎么沒來?!”
我轉過身,看著他,不語,看著看著,他合上有兩只虎牙的嘴巴,拉開椅子快速地坐了下去。
我撇撇嘴,走到第三排也坐了下去,抬眼看向窗口,那名白衣少年已經不在窗口邊了。
朦朧的陽光下,仿佛還有他欣長的身子靠在花白的墻壁上,像是個墮入凡間的天使。
下午英語培訓的時候,我特地跟老師請假,說我肚子疼,那個憨厚的英語老師的點頭讓我回家好好休息,我走出培訓班,路過那個依然有無數蒼蠅飛過的菜市場,來到堂西街,夏日的堂西街帶著幾絲溫暖,零零散散坐在門口打牌的店家,地上的報紙貼著地板,經過一天的暴曬,顏色淡了許多。
櫻花飛情大門敞開,一眼能看到一排排漫畫書跟貼在墻壁上的海報,另外從爸爸超市里搬出來老舊的冰箱正擺在門邊,在臺階的上面穩穩放著,拿東西要站在臺階下面,顯得冰箱尤為高大。
“啊,李優,你來了!”郭晶歡快地從柜臺里跑出來,那一身亮晶晶的衣服讓她看起來像漫畫里的小人。
我下意識地退后兩步,躲著她飛撲過來的動作。
然而下一秒一個大熊抱把我抱住,我被她揉在懷里,下巴磕上她的耳朵,讓我差點翻白眼。
“喲呵,兩個女人抱在一起,羞羞臉。”盤腿坐在地上的兩個男孩,一邊舔著冰淇淋一邊伸頭出來嗤笑我們。
郭晶這才感覺到羞澀,她怯生生地放開我,咬著下唇看著我幾乎討好的神情,我愣了愣,推開她,掃了一眼那兩個男孩,他們立刻縮回頭去,低下頭,專心地舔著冰淇淋專心地看著手中的漫畫書。
“李優,這是今天的收入。”郭晶笑瞇瞇地將今天賣冰淇淋跟水的錢遞給我,看著那零散的幾個一塊錢跟幾毛錢,我伸手接過那幾張錢,有一塊的有五毛的,也有一毛的,突然我有了信心,想到楊天被警察追著跑得那天,想到楊天那放在我手里的白色小袋子,我真的很想現在就告訴他,不用做交易也可以賺到錢,很想把錢交到他手里,說,你也可以上學的。
我甚至還想用這個錢去砍價,然后給他買一件能抵擋風雨的外套,就像他送我的那件世上絕無僅有的裙子一樣。
我小心地把錢收起來,拍了拍帶著幾張錢的口袋,唇角微勾,笑了起來,郭晶腦袋在我眼前歪來歪去,發現新世界似的,“你在笑耶!”
我抿緊唇,轉過頭懶得理她。
素貞阿姨給我們送米糕過來,她看了看立在門口的冰箱,表情變得復雜,隨即她看了眼對面的游戲廳,接著她走到我身邊,坐下,低頭看著我,我把米糕捏在手里,正準備吃,素貞阿姨嘆了一口氣。
我剛到嘴的米糕停住了。
一只手摸上我的頭,素貞阿姨溫柔地說,“小優,謝謝你,但是這里不適合做生意,真的不適合。”話里帶著幾絲咽哽。
我頓了頓。
幾天后,我知道為什么不適合做生意了,那班之前跟楊天做交易的人來了,他們囂張跋扈地走了進來,眼睛在漫畫跟柜臺轉來轉去,我還沒站起來,他們就朝冰箱走去,毫不客氣地拉開冰箱,七手八腳地拿出水跟飲料,還有一個直接取了冰激凌就咬,我忍著朝他們走過去,郭晶急忙拉住我的衣服,那群人已經來到我面前了,那個曾見過一面帶著邪氣的男孩彎了彎腰,臉離我只有幾厘米,他邪氣地一扯嘴角,壞壞地說,“想做生意,也得交保護費,堂西街我的地盤你不知道嗎?”
說著他又直起身子,含著那抹邪氣的笑容,眼神在櫻花飛情里掃了掃,隨后他又彎下腰,說道,“我也不要多,這條街每個店每個月都要交8塊錢,看在楊天以前替我做了不少事的份上,你只要交五塊就可以了。”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