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我們坐下后,就說了一連串的話,表揚某某同學,誰的作業在開學就做得很好,總之,所有表揚里面,絕對跟我挨不上邊。
陳老師表揚完就停頓了一下,隨后,看著我,這下我心里的鼓打響,他抬起手,指著我,“李優,拿上你的書本,站到后面去,你就站在那里上課!”
“為什么?!”我脫口問出,前頭的同學聽見這話,齊刷刷地轉過頭,無數的目光像帶著利劍,刺得我面目全非,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老師。
“從今天起,只要你沒交作業,我就讓你站在后面看著我們上課,快去,不要考驗我的耐性!”他翻著書本,語氣淡淡地說道。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宴海濤,他身子靠在墻上,無辜地聳聳肩,我抬頭,“老師,我有交作業!”
“還撒謊,快點去,別浪費我們的時間。”他不聽我的話,轉過身,在黑板上開始寫字。
他的話一落,班里的同學就開始說,是啊,快去啊,還站在這里干嘛,之類的話,我捏緊書本,一陣陣屈辱襲上心頭,在無數的眼光中,轉身走向黑板報的位置,站在黑板報的前面,宴海濤轉過頭,惡劣地朝我笑,我就知道,他搞得鬼,我瞪著他,他張張嘴,吐出兩個字,我看出來了,“活該!”
我像個傻子一樣站著,不能記筆記,不能涂涂畫畫,只能僵硬著身體,身子稍微歪一下,陳老師就會喊我站好,我轉過頭去看向窗外,他就說我不專心,煎熬萬分痛苦萬分地,我只能盯著講臺。
可是有誰知道,在昨天晚上,我才剛剛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習,努力成為優秀的人。
張楚轉過頭來看我,我一陣難堪,眼神漂移著掃過他的臉,我討厭他臉上帶著憐憫,非常討厭,他再轉過頭來,我就當沒看到。
一堂課45分鐘不算長,我的腳站得無比酸澀,麻麻的疼痛感自腳裸串上來,下課鈴一響,郭晶就趕緊過來扶著我的手,試圖幫助我回到座位,看見同學們看好戲的表情,我猛地甩開郭晶的手,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挪回座位上,一坐下,抽屜里就掉出本應該交上去的作業。
我彎腰撿起來,宴海濤嘁笑,“我說了,放過你我就不姓宴!”
我低著頭,撫摸著本子的書面,如果此刻我手里有刀,我一定毫不猶豫地刺向他,可是我沒有刀,我只是拿起作業本,當著他的面,一張一張撕開,然后瞪著他,直到他撇撇嘴,強壯鎮定地說,“他媽的就是一瘋子。”
說完,就推開我,一陣風地跑出去,看好戲的同學在看見我的表情時,帶嘲諷的嘴角,轟然僵硬,像被風干的臉皮,干澀又丑陋。
我以為經過梁醫生的開解,我可以收起他說的那種仇人的表情,它現在又不小心地跑出來了。
很不巧,下節課是體育課,廖老師像是不經意似地,點到我的名字,要我跑8百米的長跑,看著他似乎很無意的表情,我都要懷疑,他跟陳老師是不是商量好了集體要來看我出丑,在眾人的看好戲的目光中,我唯一一個女生,跟著四個男生,開始8百米的長跑。
這分明就是不公平的,步子才剛邁出,那四個男生就像離鉉的劍,一口氣沖在前面,唯獨我在后面慢慢跟,腳裸處的疼痛在此時緩緩升上來,疼嗎?我宛如毫無感覺,我慢慢地跑,陰冷的天氣,刮得我的臉發疼,遠處的常青樹,抖動著翠綠的葉子,我瞇起眼,看著它,一個聲音在我耳邊回蕩,
“加油,再快一點,我就帶你離開。”
“加油,再快一點,我就帶你離開。”
離開,多么美好的詞,我伸手,恍惚中,能看到一雙溫暖的手,抓住我伸直的手。
這樣,我就能離開。
一絲汗水滴入我衣領,到底跑了多少米,我記不住,腳很重,像是綁住一條鐵鏈,我從來沒有跑超過三百米,這8百米對我來說,增加了二倍,到最后,我拖著身子跑,迷糊的眼里,能看見那四個男孩,意氣風發地完成長跑,老師跟同學,就站在終點處,帶著嘲笑的目光,冷冷地看著我,冷冷地,像是一群裁判者,等著決定我的命運。
我渾身又冷又熱,其實我知道的,張楚讓老師別讓我跑,可是有同學說,我姐姐這么能跑,我也一定可以跑,說的那個人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是我記得,她上次還嘲笑我,說我跟姐姐沒得比。
好累,我張著嘴,連鼻孔都無法呼吸,一陣窒息的感覺擠在我的胸口。
“李優,別跑了,停下來,停下來!”一個人影跑過來,拉住我的手,頓時加重我身體的重量,使得我的腳彎了一下,那只手拉我一下,才讓我不會跪倒在地上。
我沒應那個人,推開他的手,繼續跑,不就是8百米嗎?
李秀可以跑的,我也可以,不是只有她才是優秀的。
想著常青樹就在前面,想著常青樹就在終點等我,想著跑完8百米,我就能優秀。
我拖著身子,跨過了終點線,軟軟地倒在郭晶的懷里。
耳邊轟隆隆的,像是耳鳴,卻能夠清晰地聽到那句。
“加油,再快一點,我就帶你離開。”
我真的想要離開,無論是去小鎮也好,還是去天涯海角也好。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