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說:“師姐,別冤枉我,我怎么能害他呢?整個特警支隊,我最仰慕的人就是你哥哥了?!?
……
特警支隊從前一直有訓(xùn)新的傳統(tǒng),不知道從誰開始的,本意是通過訓(xùn)話,讓新人學(xué)會尊重前輩,可發(fā)展到后面,就成了變相的霸凌。
趙平剛進特警支隊那會兒,隊里組織了射擊訓(xùn)練課,周川因為槍法出色,沒做學(xué)生,反而當上教官。
上第一堂課,趙平因為遲到,被周川罰了五十個俯臥撐。
趙平對周川懷恨在心,暗自罵他拿著雞毛當令箭。
等下課后回到更衣室,特警支隊的人或許看他好欺負,就要訓(xùn)新,先是拍拍趙平的后腦勺,讓他一口一個“哥”地躬身喊一圈,再命令他脫光衣服趴在地上做俯臥撐,還要拍視頻。
趙平覺得受辱,心中憤怒,當然不愿意,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那些人看他還敢囂張,揮拳就要揍他。結(jié)果被從門外進來的周川攔住了,說:“差不多得了,別欺人太甚?!?
周川要進來,他們都讓道。
周川看都沒看趙平一眼,走到儲物柜前,徑自脫掉上衣,然后淡淡瞥了一眼眾人,說:“還看?想打架?”
有人小聲說:“我們就是鬧著玩?!?
周川漫不經(jīng)心地穿上短袖,手往儲物柜的柜門一架,望著他說:“那你來試試,看好不好玩?”
那人被周川說得啞口無,埋怨道:“川哥,我們這是在給你出氣啊。這小子第一天就遲到,擺明了不把你放在眼里?!?
“我是什么人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又怎么了?”周川套上白色短袖,伸手攬住趙平的肩膀,“這小子槍法準得很,都跟他學(xué)著點。以后再敢這么欺負他,咱們走著瞧?!?
周川長相磊落俊朗,一副很端正的相貌,放起狠話來也是輕描淡寫,沒有尖銳感,就是冷森森的,讓人聽著不寒而栗。
……
趙平在特警支隊的那段時間,其實連跟周川說上話的機會都很少,可他一直記著這個人。
周川說話風(fēng)趣幽默,為人隨和,在特警支隊具有很高的威信,但這些都不是讓趙平記住他的理由。
趙平之所以能記住他,是因為周川是第一個夸他槍法很準的人。
“周川是個好人。”趙平說,“可這種世道,當好人有什么用?但凡他有一點心機和手腕,都不至于丟了命?!?
趙平眼睛有些紅了。
“他很可惜。很可惜?!?
狂風(fēng)在他耳邊呼啦啦地刮著,還有拉得震天響的警笛聲,一切都太喧囂、太吵鬧,讓趙平煩躁難安。
趙平看著眼前將這里圍堵得水泄不通的警察,知道自己這次插翅也難逃了。
被捕?接受審訊,接受審判,然后坐十幾年的牢么?
他可跟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不一樣,坐牢再出來,他又該怎么再融入煥然一新的社會?
那些他想要追逐的東西還是沒有得到,以后也很難再得到了。
想到這里,趙平長長喘了一口氣,不知為何竟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
風(fēng)。
自由的風(fēng)吹拂過來。
出于某種敏銳的直覺,周瑾放下槍,對他說:“趙平,回來!”
趙平張開手臂,閉眼去擁抱這陣風(fēng),低低說:“我不想回頭了,也沒有什么好后悔的。這條路,我要一直走下去?!?
周瑾察覺到他的神色開始有些不對了,她直接朝趙平走過去,快步走過去,就當她跑起來的時候,趙平也轉(zhuǎn)身跑向渺渺夜空。
周瑾沖過去,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抓住趙平的一條胳膊,沉重的下墜力險些將她也帶出天臺的圍欄。
趙平訝然地抬起頭。
周瑾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因為用力太猛,她的臉漲成通紅,咬著牙喊:“別干傻事!”
淚水劃過趙平的臉頰,濕漉漉的,有點涼,把他的心思鎮(zhèn)了鎮(zhèn)。
跟周瑾共事的這些年來,趙平一直在暗中默默觀察著她。
她是周川的妹妹,可兩個人除了眉眼長得有點像以外,性格真是南轅北轍。
周川如水,周瑾似火,一個溫和,一個灼人。周川是對誰都能存著一份理解與尊重,可周瑾嫉惡如仇,善惡分明……
現(xiàn)在他終于看到兩個人一樣的地方了。
一樣的溫柔。
與此同時,警隊其他人也飛快地靠過來幫忙,在他們趕到之前,趙平毅然決然地扭開她的手腕。
周瑾吃痛,猛地失了力,手中一松,瞬間抓空了。
周瑾瞪大眼睛,下意識探身再去撈趙平的手,結(jié)果被及時趕到的譚史明一把拽了回來。
兩人重重跌在地上。
譚史明到底年紀大了,摔這么一下子,腰都跟斷了似的疼起來。
“譚隊,譚隊,沒事吧……”
譚史明擺擺手示意沒大礙,經(jīng)人攙扶著站起來。
周瑾還坐在地上,臉上血色褪得干干凈凈,眼神渙散地看著自己的手,然后動了動發(fā)疼到麻木的手指。
她一愣,想到剛剛趙平看她最后的眼神,他嘴唇動了動,對她說了很短的一句話。
風(fēng)將他的聲音送上來。
他說:“謝謝。”
周瑾抬手掩住眼睛,一下痛哭出聲:“我沒抓住他,我怎么沒抓住他……”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