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戒會里大部分的所謂“修士”,實際上也都是他們這樣的打手。
說白了……這種組織里擔任“頭腦”的人并不需要太多,倒是武裝力量一定要足,不然光憑幾張嘴可沒法兒橫行鄉里。
“大衛,我可憐的孩子,我已經向主禱告,請他原諒你的罪過了,你若現在認錯,我想一切還為時未晚?!敝Z爾奇緩步來到那遍體鱗傷的男人面前,用一種平靜的、悲天憫人的語氣如是說道。
盡管他的神情看起來是那般溫和、他的話語聽起來也充滿善意,但此刻,他面前的那個男子,包括旁邊那兩名負責動刑的打手修士……內心都只覺得不寒而栗。
因為就在剛才,諾爾奇也是用相同的神情和語氣,在大衛那無比凄厲的慘叫聲中輕誦經文的。
在這鎮上,稍微對諾爾奇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無論他的外在表現得多么圣潔和無害,他的內在本質也還是殘酷到令人恐懼。
“我……說了……很多遍了……”大衛艱難地出聲,可每說兩三個詞兒他都會因身上的傷口所傳來的劇痛而短暫中斷,“是上個月……會里的幾位修士,在我家的小酒館……賒了太多的賬……所以這個月我實在是……沒有錢……再‘奉獻’了……求……求您了,神父,能不能寬……”
“噢!都這個時候了,你怎么還能撒謊呢?我的孩子!”諾爾奇搖著頭,露出三分悲痛、七分遺憾的神色,“難道一定要我來替主戳穿你的謊,你才肯認罪懺悔嗎?”
“我……我不明白……”大衛的眼中盡是疑惑,他確實不知道對方這話什么意思。
“大衛,你怎么能把我們修士會想成是那種貪戀錢財的組織呢?”諾爾奇接著道,“你僅僅是這個月交不上‘奉獻’,主是不會責怪你的,但你那種‘因為我已一貧如洗,所以就能理所當然不奉獻’的想法,是多么卑劣和惡毒??!”他頓了頓,“難道在你看來,‘奉獻’這一高尚的舉措,就只能與冷冰冰的錢財綁定嗎?難道……你家中那妻子,還有你那即將成年的女兒,就不能為修士會做些什么嗎?”
此一出,大衛的臉上立即布滿了驚恐,但很快這情緒就轉化為了憤怒。
“呸!”下一秒,他就把一口血沫子吐向了諾爾奇,“你這畜生!魔鬼!我詛咒你!你不得好死!”
他這一舉動,換來的自是兩名打手的又一輪毒打。
那兩人也不敢不打,因為大衛的舉動太突然了,他倆也沒能第一時間阻止大衛把血吐到諾爾奇的臉上;這事兒要真論起來……是他倆保護神父不利啊,所以他們得趕緊狠狠地幫神父出氣,免得神父也遷怒到他們的身上。
然,被吐了一臉血的諾爾奇,并沒有顯出任何發怒的跡象。
事實上,剛才那口血吐到他臉正中間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其表情也是完全沒變,還是那樣滿臉和善地望著大衛。
“好了,別再打了,你們想打死他嗎?”數秒后,諾爾奇一邊摘下眼鏡、拿出一塊手帕擦拭著上面的血污,一邊用柔和的語調阻止了兩名打手,“大衛要是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兒該多傷心啊?!?
兩名打手一聽,當時也就明白了——這人的命暫時還得留著,不然他們的手上會少個籌碼。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說了,這幫人都可以濫用私刑、乃至殺人也無妨了,那直接沖到大衛家里把他老婆女兒強搶回來不就完了?還需要管什么籌碼不籌碼的嗎?
這您就不懂了,他們這“買賣”,若想長期干下去,就得比誰都更“講規矩”。
假如神戒會這幫人真的在這鎮上隨便燒殺搶奸,那不就跟普通山賊沒區別了嗎?那沒幾天這鎮上的人不就得跑光咯?
諾爾奇可沒那么蠢,他干任何壞事,都是會“巧立名目”的,你別管他這名目扯不扯,反正他“背靠上帝”,所以這些“規矩”的最終解釋權歸他所有。
而且,他也不會真的在短時間內把所有鎮民都逼得太緊,他知道必須給這些百姓一定的生存空間和喘息余地,他的神戒會才能持續的在這里“吸血”。
當然,他也不會讓這些人在較長的時間內過得太“輕松”了——時不時讓幾個像大衛這樣隨處可見的普通人家破人亡一下,其他百姓才能保持對神戒會的“敬畏”。
“放心吧,大衛,我不怪你?!敝Z爾奇把擦得不干不凈的眼鏡重新戴上,再度走到大衛面前,而這時的大衛顯然已被打得連血都噴不動了,“你對我的所有冒犯、所有罪過,我都可以寬恕,但你對主若不夠虔誠,我可不能坐視不理?!?
他說著,又裝模作樣地伸出雙手,整了整大衛胸前那已經被血浸透的衣領:“我是一個公平的人,大衛,今晚我就會讓那些在你的小酒館里賒了賬的修士們去你家把錢還上。
“當然了,我也會讓他們把你犯下的罪,告知你的妻女。
“我想……賢惠的朱妮婭和可愛的小貝絲知道了你的處境后,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替你贖清你的罪過的?!?
諾爾奇說罷,便從容地轉身,朝著地下室的出口行去。
他的背后,先是傳來了一陣憤怒而粗重的喘息聲,但很快,那聲音就變成了近乎絕望的哭泣和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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