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別看他這措辭很糙,但簡意賅,短短幾句話就把他的視角所經(jīng)歷的事情講清楚了。
朱杝一聽,心中暗道:“嚯~這不‘豹子頭誤入白虎堂’嗎?”
不過他嘴上可不會這么說,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孫亦諧,又道:“那按你的意思,是韓學士故意設局,構(gòu)陷于你?”
“那必須的啊。”孫亦諧回答時鼻孔朝天,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我怎么可能盜竊國家機密呢?”
“韓卿……”朱杝又看向韓諭,“現(xiàn)在孫少俠這么說,你又有何話講?”
“呵……”韓諭輕笑一聲,從容依舊,“回稟圣上,孫亦諧這番狡辯,宛如兒戲,絲毫經(jīng)不起推敲,想來圣上也不會把他的話當回事吧?”
“哈哈哈哈……”黃東來此刻可是真繃不住了,直接笑出了聲。
兩秒后,一旁的令狐翔也被其感染,沒能忍住,撲哧一聲樂了出來。
“放肆!”皇上身邊的老總管都看不下去了,心說你們這幾個貨這是干嘛呢?這可是在當今天子面前,是你們想開口就開口、想樂就能樂的場合嗎?
“哎~”但朱杝倒是不怎么介意的樣子,他擺了擺手,示意老總管不用教訓什么,他自己開口道,“黃少俠,令狐少俠,又是何故發(fā)笑啊?”
“稟皇上,我笑韓大人自己這構(gòu)陷之舉漏洞百出,竟還說別人的話經(jīng)不起推敲。”黃東來回道,“不信皇上讓我與他當場對質(zhì),我保證他幾句話下來就啞口無。”
“哦?”朱杝這會兒也來了興致,想聽聽他們到底要怎么辯,故他也是看向韓諭拱火道,“韓卿,黃少俠都這么說了,你可敢與其對質(zhì)?”
“臣問心無愧,有何不敢?”韓諭那是一臉的義正辭嚴,拱手便應道。
“好,黃少俠,你請吧。”朱杝見韓諭答應,馬上就讓黃東來開始。
“謝皇上恩準。”黃東來謝過朱杝,隨后立馬就冷笑一聲,看著韓諭道,“韓大人,我倒要問問,你說孫哥進明玉堂是盜取國家機密,那他為什么要盜呢?這些機密對他來說有什么用嗎?”
“哼……那就要問他了啊。”韓諭自問也是這種話術的高手,一句話就把皮球踢回去了。
但黃東來可是個論壇噴子出身,根本不吃他這套:“我現(xiàn)在在問你!”
他突然就高聲嚷了這么一句,把韓諭和皇上都嚇了一跳,緊跟著還補充道:“誰主張,誰舉證,你懂不懂?是你現(xiàn)在說孫哥盜取國家機密,那就得你先說個合理的動機出來,哪兒有你隨便說個罪名然后讓別人自己自證的?都按你這樣,那明天我參你一本,說你喜歡吃屎,然后你還得自己交代吃屎的動機嗎?”
他這話呢,其實也是強詞奪理,但韓諭卻也不便再圍繞這個問題跟對方搞邏輯辯論,因為這樣也只會讓討論止步不前。
“好,我不與你爭這個。”數(shù)秒后,韓諭用一種不跟對方斤斤計較、仿佛自己讓了一步的口吻接道,“你要問為什么,那很簡單,盜取本朝機密,不是為牟利,就是里通外國啊。”
“呵……牟利?”黃東來笑了,“韓大人可知……孫哥在杭州可是被稱作‘孫半城’的人吶,即便是你這樣的大貪官……”
“誒?”韓諭聽到這里立即打斷道,“大膽!你有何憑據(jù),敢說這話?簡直血口噴人!”
“好好好……”黃東來也不跟他杠這個,“你不是貪官,你是大清官,清正廉明,長命百歲,行了吧?”
韓諭哼了一聲,沒接這話。
黃東來看應付過去了,便接著道:“我就假設,就算是跟朝中的大貪官比,孫哥的家業(yè)也不遜色多少啊……他是大便吃飽了,才要鋌而走險,靠出賣國家機密牟利?”他頓了頓,“至于里通外國,那就更荒謬了,人家拿什么收買他?家鄉(xiāng)的撒庫拉?”
“撒庫拉”是啥韓諭不知道,但這兩個問題他還是能招架的。
“所以我說,你該問他才是。”韓諭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做這種事,但事實擺在眼前,黃少俠,你和令狐少俠不也都看到了……孫亦諧就是在明玉堂里被我府上的護院給圍了,而且也有人作證,他是打翻了我府上的幾名下人硬闖進去的,根本不是什么‘被我的管家從后門帶進去的’。”
“哈!”孫亦諧這時插話道,“你的地方,你的人,他們說的話能信嗎?”
“那你的話就能信?”韓諭反問道。
“能啊。”孫亦諧道。
“呵……”韓諭冷笑,“憑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一刻,孫亦諧和黃東來異口同聲地用相似的節(jié)奏開始了一陣汪汪大笑。
韓諭本來還挺篤定的,但他看著那倆貨發(fā)自真心的賤笑、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的狀態(tài),且旁邊的令狐翔也是一臉毫不緊張、低頭憋笑的樣子……一種不祥的預感便在韓諭的心中油然而生。
“怎么回事?為何他們到現(xiàn)在了還能如此從容?
“這事哪怕再怎么扯,也最多是個‘雙方各執(zhí)一詞’的結(jié)果……
“即便皇上有意偏袒他們,沒有如我所算計的收回他們的金牌,那也只會用‘誤會’為由讓雙方找個臺階下,來個不了了之,怎么不會危及到我本身啊……
“但看他們樣子,好似還能反將我一軍?
“難道有什么是我漏算的?”
韓諭的心里開始慌了,冷汗也一絲絲地冒了出來。
孫黃二人笑了一會兒呢,還是黃東來開口了:“陛下,臣有一事稟報,但只能告知陛下一人,望您準許。”
“嗯?”朱杝聞,先是猶豫了一下,但因為孫、黃、令狐三人的行為確實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所以他略一思忖,還是準了,“好吧,你過來。”
黃東來得令,便在老總管和侍衛(wèi)們灼灼的目光下一路屁顛兒屁顛兒地來到了朱杝身邊,俯身耳語了幾句。
在那幾秒之間,韓諭自然也是萬分緊張地觀察著皇上的表情變化。
從韓大人的視角看去,他只見得……朱杝從面帶疑慮,忽然就快進到了兩眼圓整、微微皺眉,口中還“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兒,而那之后,朱杝又好似露出了一種快要笑出來的表情,看了看孫亦諧,看完后,他又迅速地變得面若寒霜,轉(zhuǎn)頭捩了韓諭一眼。
這一眼,可把韓諭的魂兒都給嚇得快脫了殼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說什么?這……為什么?”都不用等皇上說話,韓諭便已知道,自己的情況不太妙。
可他始終想不明白,對方的翻盤點究竟在哪兒,居然有那么關鍵性的東西被自己漏算了嘛?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府上早就有對方的臥底,也許“庶爺”的勢力早已滲透到了他的身邊?
“韓卿。”片刻后,待黃東來走回了原位,朱杝也思索了一下,方才開口叫了韓諭一聲。
而這一聲的語氣,已顯得很冷,完全沒有了此前的親切。
“臣……在。”此刻的韓諭臉都已經(jīng)白了,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你先回去吧,此事朕稍后便有定奪。”朱杝接道。
“臣……遵旨。”韓諭做賊心虛啊,他這會兒是一句話都不敢多問,一個字都不敢多說,趕緊從椅子上滾了下來,行了個叩拜大禮,然后蔫兒了一樣就退了出去。
沒成想,他這一去啊,便要引出那——韓學士三更求鬼神,玄枵鼠殘夜降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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