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僅憑這點,他們也不會掉以輕心,畢竟倭寇殺死官兵喬莊改扮后登陸的事也不是沒有……真正讓他們放心的原因還是,此刻船頭站的那一位,他們是認識的……
數分鐘后。
當船頭的那位走下了船,來到了沙灘上時,在海邊帶隊的那個兵頭兒便上前單膝跪地,抱拳一拜:“屬下參見將軍!”
“哦?你認得我?”那位被稱為“將軍”的一邊扶起對方,一邊就道。
“將軍哪里話?咱這里的老兵,誰人不識您范大將軍?”那官兵用一種十分尊敬的口氣回道。
“呵……”范大將軍苦笑一聲,“既然認得,就別叫什么‘將軍’了,我早已不是將軍了。”
“不,不管您現居何職,您永遠是我們的將軍。”那官兵又道。
這兩人的話,周圍的兵丁都聽得懂,因為這事兒的前因后果,在這一帶當兵的基本也都知道。
這位“范大將軍”呢,本來確是一位將軍,而且是位戰功顯赫的名將,然因其說話心直口快,脾氣火爆,親士卒而慢上吏,于是就被人設計誣告,最后被貶來這上海縣附近的海防衛所干基層了。
看到這兒或許有人要問了,他一個將軍,就算得罪了人,至于會落魄到這個地步嗎?
害,那個年頭,在朝中你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能“落魄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比較好的結果了,那更慘的……有的是;說到底,什么將軍不將軍的,對老朱家來說,你不過是一個外姓之人罷了,娘娘家被滿門抄斬的事兒都有,你算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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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歸
若不是這范大將軍在士兵和老百姓之中口碑不錯,聲望頗高,他連現在這士官的位置怕是都保不住,命還有沒有都難說。
“唉……你想叫就叫吧。”范大將軍嘆了口氣,回身便去指揮船上那些兵丁把傷員先抬下來。
“將軍,這艘似乎不是咱們朙軍的船啊,而且船上的弟兄們怎么會……”那兵頭兒見此情形,不禁疑道。
“哼!”范大將軍一聽這話,火氣就上來三分,“還不是咱韋大人出的好主意,讓那姓喬的率領弟兄們去追擊倭寇,你看看,去了五船人,就回來一船……而且就連這艘船,都是從人家那里搶來的。”
“姓喬的?”那官兵聽到這三個字愣了一下,再道,“‘拤馬喬’?”
列位,別誤會啊,這位“拤馬喬”,并不是真叫這個名字,他其實就是一個姓喬的人,因為騎馬的水平很爛,姿勢很怪異,所以士兵們就給他起了這么個綽號。
這位呢,雖然沒什么治軍和帶兵的實力,只會撈好處,但因為他“上頭有人”,所以仕途頗順,曾經還帶過邊軍。
后來,他由于能力漸漸暴露,在邊軍那兒待不下去了,便被調到水軍這邊來,混了個總捕督司的官銜兒。
此處呢,咱還得提一下,在這個平行宇宙,因倭寇之勢已衰、日本戰國時代又延后了,所以延續了三百多年的大朙王朝在長期缺乏強力海上威脅的情況下,其水師也已逐漸沒落,于是很多像拤馬喬這樣在陸軍混不下去的家伙,都會走關系到水軍這邊接著混。
前兩天,這拤馬喬就是奉了上命,領了五船兵出海去追擊一船倭寇。
本來這事兒應該就是一次“刷戰功”式的行動,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朙水師再不濟,你也是正規軍啊,兵力還比人家多,在家門口的海上滅一船倭寇也叫事兒?
誰想到,追完……就成這樣了。
“可不就是他嗎?”范大將軍并沒有對那兵頭兒喊拤馬喬綽號的行為有任何意見,只是回道,“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他人都已經在海底喂魚了。”
“這……”那官兵聽了這話,臉色就變了,“這般損失,該如何跟上頭交代啊?”
“上頭?他們還有臉要交代?”范大將軍聞,頓時眉頭一皺,“你說這海防總兵,一屆一屆一屆……換了多少個總捕督司了?改過伐啦?換湯不換藥啊!
“人家拤馬喬也有理由說的,我以前帶的什么人啊,邊軍啊!你這批人是什么人啊?你叫我帶?大朙水師現在什么水平?就這么幾個人,那小趙啥的也在當船長,他能當嗎?
“當不了!沒這個能力知道嗎?
“再下去要輸給朝鮮人了,咦~倭寇輸完輸朝鮮人,再輸越南人,再下去沒人輸了。”
話到此處,范大將軍已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兩手一攤。
“嗯……”那兵頭兒被他說的也是很無奈,同時他又生怕范大將軍這直直語被某些人拿去打小報告,所以他趕緊遞上一臺階,“那另一方面來說……咱這船回來的弟兄便是經歷過大陣仗的過來人了,今后若再有戰事……”
“哦唷!謝天謝地了!”范大將軍都沒等對方說完,就雙手抱拳沖其拜了拜,“就這船人,包括我在內……今天能僥幸活著回來,全仰仗‘貴人相助’,要不是運氣好,正好遇上了孫少俠,咱早就死海上了。”
“孫少俠?”那兵頭兒聽到這仨字,再次面露疑惑。
也正巧在這時,船上走下一位看著二十歲左右、小眼睛的小伙子。
“呶,就是他。”范大將軍也是順勢指向孫亦諧,并將其拉過來給那兵頭兒介紹道,“這位江湖人稱‘東諧’的孫亦諧孫少俠,便是弟兄們的救命恩人。”
孫亦諧也挺客氣,走過來便笑呵呵地沖范大將軍道:“不不不,您才是我的恩人,前日若不是諸位軍爺的船剛好經過,把我從海里撈起來,我已經跟著那艘小破船一塊兒沉了。”
“哎~那不叫事,我們那只是舉手之勞。”范大將軍道,“但孫少俠你獻那招‘換船之計’,又用那奇門兵刃助我方突圍,才真是幫了大忙了,要不然咱這船人……怕也都交代在海上了。”
“原來是孫亦諧孫少俠,久仰久仰!”這兵頭兒可不是在套詞,他是真的聽說過孫哥,所以他語氣也顯得比較誠懇,“既然少俠有如此義舉,應當向上稟報,予以嘉獎啊。”
“多謝這位軍爺美意,不過……”孫亦諧卻婉拒道,“我此番漂泊海上,實是意外,本來我一個月前就當歸家的,書信也早就送去,想來現在家人們都急了,我得即刻啟程趕路,不便多留。”
他這話也是實話,按說他三月初就從廣州出發,走的還是水路,早該到杭州了,如今他在海上失蹤了近兩個月,孫府的人不可能不急。
這朙軍的嘉獎啥的,說實話孫哥也不是很在乎,他又不想參軍謀個一官半職,那人家最多就是賞點銀子嘛……那點兒錢對他來說無所謂。
因此,雖然范大將軍之后又挽留了他幾次,但孫亦諧還是謝絕了,雙方又說了些“山水有相逢”、“大恩必圖報”之類的話,便就此別過。
這上海縣距離杭州也不算太遠,孫亦諧入城后便直接買了馬匹,快馬加鞭就踏上了返鄉之路。
此時的他尚且不知,這次他回到杭州,面對他的將是一系列的驚天……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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