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這一瞬,李崇達(dá)還沒接話呢,坐在另一桌上的阿仂就發(fā)出一聲冷笑。
他的笑聲不算太響,但在這相對肅靜的情景下,誰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大啲。
“媽的……你笑你老母啊?”大啲這人啊,確是有點容易上鉤。
阿仂就等著他問這句呢,所以大啲話一出口,阿仂就接道:“誰能證明?”
“啊?”大啲沒聽懂。
于是阿仂又用更具體的方式問了一遍:“你說你走的時候鄧伯還活著,誰能證明?”
“肏!”大啲這性格,被人罵兩句或許還能忍,但被冤枉他可忍不了,再加上各種新仇舊怨,大啲的情緒一下就有點失控了,他一腳把自己面前的桌子踢翻,沖阿仂大吼道,“你個狗日的!平時就處處跟我作對,現(xiàn)在還想乘機(jī)誣陷我?老子為什么要殺鄧伯?”
“呵……”阿仂再度冷笑,既然對方問了,那他自是要把早就準(zhǔn)備好的答案說出來,“因為叔父輩們?yōu)猷嚥R首是瞻,如果不是他點頭,‘選龍頭’也不會被改成‘打擂臺’,那樣的話……這屆龍頭就很可能會是你。所以,你對鄧伯懷恨在心,去找他理論,并想讓他出面再把規(guī)矩改回去。遭拒后,你就惱羞成怒,殺人泄憤……這個理由,夠不夠?”
“你……你這……”大啲聽到這里,已經(jīng)氣得快說不出話來了,他很想上去跟阿仂拼了,可惜雙手受傷不好整。
而就在大啲思考著自己靠咬的有沒有可能搞定阿仂之際……
“堂主——堂主!大事不好啦!”一陣疾呼又從門口那兒傳來。
這來的是誰啊?
也不是誰,就是阿仂的一名部下而已,而他口中喊的“堂主”,自是指阿仂。
這人呢,無疑是阿仂事先安排好的,阿仂本來是想等到魚頭標(biāo)過來跟他提了“龍頭棍”之后,再派個小弟借著上茅廁的時機(jī)朝院子外面發(fā)個信號,隨即這個“演員”就會登場,在眾多同道面前演一出戲。
但阿仂沒有想到,魚頭標(biāo)從酒席開始就一直忙著應(yīng)付各路英雄的敬酒,還要不停收小弟,根本都沒空過來搭理他。
阿仂也不可能自己主動過去提這事兒,因為考慮到后面的“戲”,他要是主動去提起棍子,就有點太刻意了。
于是,這事兒就僵住了……
鬼知道還等多久阿仂才能找到節(jié)骨眼兒,萬一魚頭標(biāo)喝高了,今兒壓根兒就想不起來提棍子的事,阿仂還真難辦。
好在……李崇達(dá)這會兒突然帶隊闖了進(jìn)來,打破了僵局。
阿仂安排的那名部下呢,既然能被安排做這個事,自然是個挺機(jī)靈的人,他遠(yuǎn)遠(yuǎn)瞅見這邊的變故,便自行判斷如果再不登場可能就沒機(jī)會了,因此他就見機(jī)行事地入場了。
“讓他進(jìn)來。”李崇達(dá)只回頭朝門那兒瞥了眼,就示意門口把風(fēng)的官差把這嘍啰放進(jìn)來。
那嘍啰也是迅速鎖定了阿仂的位置,三步并作兩步地沖到他的堂主老大面前,撲通一跪,并用全場都聽得到的聲音、帶著哭腔、喘著粗氣道:“堂主!不好啦!龍……龍頭棍……被人偷啦!”
此一出,舉目皆驚。
“什么!”而阿仂呢,先是假裝震驚了一下,然后表情變了幾變,又假裝思考了一下,最后,他再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了大啲。
“你又看我干嘛?”大啲被他飽含演技的深沉眼神盯得都有點虛了。
“知道龍頭棍藏在哪里的人,除了龔爺、我、以及我手下負(fù)責(zé)秘密看守的幾個人外,就只有鄧伯。”阿仂這句,還只是開了個頭,“哼……我就說,之前你手下的長毛在擂臺上落敗后,你怎么一聲都不吭,這不像你大啲啊,原來你是早有打算,想搞事啊……”
經(jīng)他這么一提醒,在場的很多人也都想起了大啲當(dāng)時的“異常”,這讓本就縈繞著大啲的那種懷疑的空氣,現(xiàn)在已變得越發(fā)接近于“確信”了。
“你胡說八道!”大啲此時倒是冷靜了下來,因為情勢對他越來越不利,他也知道光是發(fā)火并不能洗脫嫌疑,“鄧伯為什么會知道龍頭棍藏在哪里?就算他真知道,我又怎么會知道他知道?我真要逼人說出棍子下落,我直接來砍你好了!我找鄧伯干嘛?”
列位,這就叫情急之下,越描越黑啊。
雖然剛才阿仂的那句話已經(jīng)暗示得很明顯了,但終究是沒說出“搶棍子”這三個字來,而現(xiàn)在大啲自己幾乎是說出來了。
至于他為什么不去逼阿仂說出棍子藏在哪里,而是去脅迫鄧伯并滅口,這問題就是廢話……一個是身邊有眾多小弟保護(hù)的現(xiàn)任大佬,另一個金盆洗手多年,除了一條狗之外沒半個手下的退休肥佬,哪個比較好對付,這不明擺著嗎。
“龔爺死后,我擔(dān)心會有人打龍頭棍的主意,萬一我哪天被那人做了,聯(lián)絡(luò)不上我那幾個看管龍頭棍的手下,會很麻煩。”阿仂這邊,說辭則是早已想好,“此事事關(guān)重大,我再三考慮后,便決定把藏龍頭棍的地方告訴鄧伯,我以為……鄧伯金盆洗手多年,且德高望重,再怎么也不會有人對他不利,告訴他是最妥的,唉……沒想到卻害了他。”
阿仂悲天憫人地感嘆了這么一番后,眼中還閃起了淚光。
他這話看似說得通,并且又一次暗示了大啲就是殺死鄧伯的兇手,但是他對大啲這一連串問題中那唯一一個他無法解釋的邏輯點,即“大啲為什么會知道鄧伯知曉棍子的下落”,卻是避而不談。
但這……也足夠了。
這種情形下,不會有人在意那些細(xì)節(jié)的。
氣氛到這兒了,那大家覺得你吃了幾碗兒粉,就是幾碗兒。
就算上了公堂,那年頭……也不會有多少老爺跟老百姓講什么邏輯,對付大啲這種綠林匪類就更不講了,把你打到招了不就完了嘛。
“我看……已不必再說下去了。”李崇達(dá)似乎也覺得他們這場戲也差不多了,所以他適時開口,并朝手下官差們揮了揮手,指向大啲道,“帶回去,有什么話,到了衙門再說吧。”
“我……我沒殺鄧伯!我是冤枉的!”大啲見人家上來拿人,也只能喊冤。
因為他知道,以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對面又有柏逐龍這種高手在場,逃跑是斷然不可能的;他要真去逃跑,那在旁人眼里,這就跟認(rèn)罪沒區(qū)別了,萬一被柏捕頭來個“就地正法”,那他就是賠了性命又背鍋。
而大啲身邊的手下們呢,也都不敢去阻攔官差,畢竟現(xiàn)在全場都覺得大啲是殺鄧伯、盜龍頭棍、試圖搞事的真兇,且這家伙平日里的性格作風(fēng)和今天的一些反常舉動也都使他看起來很符合這一推論,這時候大啲的小弟們?nèi)羧痛罄凶钃豕俨睿瑩醪粨醯米×碚f(肯定擋不住),事后他們還可能會被認(rèn)為是幫兇連坐。
就這樣,在這“龍頭杯”落幕之際,又生出一番新的波瀾。
龍頭棍下落不明,魚頭標(biāo)這龍頭之位還能不能坐得穩(wěn)?
在此之前,魚頭標(biāo)究竟是如何坐上這位置的?他真的只是運(yùn)氣好嗎?
阿仂又能否如愿,在構(gòu)陷大啲之后,順利爭得龍門幫幫主之位,并在今后以“找到龍頭棍”為功勞,再圖大計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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