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黃少俠,此差矣?!鼻恋溃斑@可不是什么緣分,而是因為……在顧其影的心中,我和他是同等重要的,所以我們身上的蠱也是同級。”
“百戶大人!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這一刻,憋了半天的冉凌終于是開口說話了,他思路也很清楚,在場的人里,他唯一需要說服的是莊力,其他人都是次要的。
可莊力理都不理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
還是曲辛開口應(yīng)道:“冉總旗……呵……我還是叫你冉凌吧,畢竟我也不知道你本來叫什么……”他悠然地說道,“其實我現(xiàn)在回頭想想……你的計策定的是很不錯的。
“顧其影剛死的時候,想必你也很著急,因為半年之內(nèi)如果你弄不到解蠱的方子,你就會死。
“但當(dāng)你得到消息,得知掌握了顧其影部分秘方的黃少俠要到武昌來時,你忽然就有了希望……
“殊不知,這個消息,其實是云大人和水大人故意放出的煙霧——這三位少俠表面上是來住協(xié)助錦衣衛(wèi)剿滅幽影余黨的,但實際上……他們真正的使命是‘以自身作餌,協(xié)助我揪出幽影潛伏在錦衣衛(wèi)里的內(nèi)線’?!?
冉凌神色緊繃,思維也在飛速轉(zhuǎn)著,他聽到這兒,插了句嘴:“如果是這樣,那昨夜你為何還要帶人去偷襲他們?”
“呵……”曲辛笑了,“那偷襲成了沒有呢?”
他這么一說,冉凌便想起了昨晚在官驛中,曲辛喊的那一嗓子“跟我殺”了……
冉凌這會兒才明白,這看似弱智的舉動,其實是故意的。
“那個驛館很危險,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難保會有什么人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出手?!币幌⑦^后,曲辛接著道,“而如果我全權(quán)交給手下人去處理,那昨晚會怎樣還真不好說了……唯有我親自帶隊,親自挑人,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證行動失敗?!彼f著,聳了聳肩,“當(dāng)然,冉總旗你的出現(xiàn),并不在我的預(yù)測之中,不過從結(jié)果來看,你倒是幫了我?!?
“我要真是臥底,我早就帶人端了你們的老巢,殺光你們便能洗白自己,我何必還要等到今天?”而冉凌又一次扯開了話題。
“那不就太明顯了嗎?”曲辛帶著笑意接道,“你要真那樣做了,你就必須得解釋自己是怎么查到幽影的老巢的;像這種問題,可不是‘我抓了個人問出來,而那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這種說辭就可以搪塞過去的;哪怕你能憑這種鬼話混過一時,也早晚會被云水二位大人懷疑……”
他又停頓了一下,再道:“更何況,即便你端掉了幽影的老巢,也無法幫你解掉自己身上的蠱啊;甚至反而會讓黃少俠他們失去來武昌的理由,到時候你還上哪兒去弄解藥?
“所以,‘發(fā)現(xiàn)幽影老巢’這種事,最好是交給別人去做,你呢……只要事先安排好所謂的‘后手’,然后把他們?nèi)粠У侥阍缫阎獣缘哪莻€茶鋪據(jù)點,假裝是意外被抓,來個自投羅網(wǎng)就行。
“還有……昨夜你躲在他們樓下的房間里,卻沒有在突襲發(fā)生的第一時間就沖上來,想必也是因為當(dāng)時的你在猶豫……猶豫著要不要干脆就讓黃少俠他們被俘,而你則跑回衛(wèi)所,宣稱你通過跟蹤我們找到了幽影老巢,隨即再帶人來端掉我們。
“但你很快想明白了,那樣做的話,其中的變數(shù)和你解釋不清楚的地方太多……故而還是作罷?!?
曲辛說到這里,歪頭撓了撓后頸,冷笑道:“呵……冉凌,你還記不記得,白天在那茅草屋里的時候,我曾用恍然大悟的神色對你說過一句‘是你’?”他微頓半秒,“當(dāng)時你以為我想說‘是你定的計’這句話,所以你還得意洋洋地告訴了我你那‘后手’,但其實……我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在指——當(dāng)時我就已經(jīng)知道了,臥底就是你?!?
冉凌聽到這里,已是面如死灰,但他還強撐著,硬著頭皮應(yīng)道:“你說了那么多,也無非都是些推測而已,你有什么證據(jù)嗎?”
“要證據(jù)?很簡單啊?!贝藭r,也該輪到黃東來表演了,“你若不是幽影的人,你身上便不可能有‘赤膿’這種蠱吧?我呢……是知道誘發(fā)這種蠱的香該怎么配的,我現(xiàn)在去配上一支,咱們一時半刻便可見分曉?!?
這句話,才是決定性的。
所謂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必了……”冉凌,或者說冒充冉凌的這名幽影細作,在聽到這句時,終于是放棄了狡辯,“我認就是了……”他的語氣釋然了,“不錯,我是幽影的人。十年前,我殺了一個無親無故、且和自己相貌相似的錦衣衛(wèi),然后冒名頂替;組織稍微使了點銀子,疏通了一下關(guān)系,就把我‘調(diào)任’到這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來了?!?
“哼……”曲辛當(dāng)即冷哼一聲,用諷刺的語氣道,“這十年來,幽影能在這武昌立住腳跟,經(jīng)營得順風(fēng)順?biāo)?,冉總旗你也是功不可沒啊。”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泵媾R絕境,冉凌仍是不卑不亢,冷靜地道,“曲辛,這些年你也一直受蠱所制,你應(yīng)該能理解我,顧其影還活著的時候,沒有人能違抗他……但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死了,而我做的這些,無非是因為我也想重新做人……做個好人?!?
說著,他又抱拳拱手,沖著莊力道:“百戶大人……冉凌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您和弟兄們有目共睹,冉凌不敢居功,現(xiàn)只求大人讓黃少俠賜我解蠱之藥,救我性命,之后我自當(dāng)離去,望大人看在這十年的情分上……”
“冉凌?!辈涣?,莊力壓根兒沒有動容,只是冷冷地打斷了他,“不……你不是冉凌,不管你是誰吧……僅是殺死錦衣衛(wèi)、盜官欺爵這兩條,就是死罪,再多的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剛才你自己也說了,你是奉命行事,那么你作為冉凌所做的種種,也無非是你那命令的一部分,是偽裝的需要……
“而我現(xiàn)在,是依法行事,且不說你我之間的情分未必是真的,就算是,我也同樣不會放你走。”
這話,算是被他說死了。
話一般都是說死的,但人……就有很多種死法了。
“呵……好?!蹦侨搅杪犃T了莊力的回應(yīng),便也放棄了語上最后的嘗試,繼而……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行吧,那我殺光你們,再自己慢慢問黃少俠好了?!?
話音落,刀吟起。
已顯擁擠的房間中,冉凌踏步而上,一抽刀便先朝那曲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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