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特里亞和卡魯索的神情微微一滯,卡魯索心思電轉,回答道:“按照現在西部海的統一價格,嶄新的合規品,一把四千三百塊帝國幣,批發十把以上可以贈送一百發子彈……一箱十把連帶贈品,四萬三千。”
“到底是走私巨頭,如數家珍。”電話里的聲音笑起來了,再問:“那么,一輛初代的海岸越野車呢?
不,不用急著回答,我來告訴你們,出廠價五十一萬聯邦幣,在千島售價八十九萬,有價無市,頂配版要一百二十二萬,貴到令人發指,但對比同行,已經算是物美價廉。
一具單兵火箭發射筒連帶四發彈藥,出廠售價一百一十萬,而荒集的售賣價格是三百到四百之間,不折不扣的暴利。
制式的聯邦中程導彈,軍部采購價和對外販賣價之間的差距是十倍以上,甚至還需要有門路。”
電話里的聲音侃侃而談:“而這些東西,生產他們所需要的成本,最高不超過五千塊,聯邦幣。
從出廠到落進購買者的手中,利潤是百倍千倍甚至萬倍以上!
這就是我的生意,兩位,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意,如果你們是為了這些生意而來,我無任歡迎,你們是我的客人,是七城的貴賓,只要不違背七城的規矩,你們盡可肆意妄為,我會在旁邊為你們鼓掌贊嘆。
但你們不是……”
“為了完成這樣的生意,所需要的一個穩定的環境,一條完整的供應鏈,從原材料、精煉、再加工和最終的組合、成品,所涉及到的學科不下百個,所需要的專業人才則需要從聯邦的五大和帝國的三山之中高薪聘請,而生產所需要的熟練工人不下萬數!十萬數!
這就是我的生意所需要的準備工作,而對你們而,這只不過是遙遠的天方夜譚。”
電話里的聲音緩緩說道:“如今七城的流水線上,每一個員工都是我的工具,我的物品,我的財產。
哪怕是為了培育一個總裝線上的操作員,所需要進行的專業培訓時間也要半年,同時還必須要不斷的進修和學習。
這樣的工具,同樣需要健全的保養和穩定的環境,教育、醫療,這樣才能夠使用到六十五歲的最大年限,同時,確保他們接下來盡可能的延續和終老,讓他們心甘情愿的為我培育下一代工人。
并且在這個基礎上,十年數十年的維持基礎教育和進階的培訓,以期盼其中能夠成長出真正的精英,從凡庸之中尋覓真正的良才美玉。
我需要他們全神貫注、專心致志的揮灑自己的血汗和腦力,來為我創造更多的價值。
他們一輩子都無法想象,自己的傾力奉獻所換取來的微薄收入其實不及他們真正所創造的價值之萬一,但他們卻已經心滿意足,別無所求。
這樣的工具很好,非常好,令我鐘愛和歡喜,而這樣的工具,想要毀掉卻很簡單。
只要一顆來自你們的藥丸就夠了……”
“現在,請回答我的問題吧,兩位。”
那個聲音再不掩飾自己的輕蔑和冷漠:
“如果要同一個人一輩子所能創造的無窮價值去相比,你們這一顆藥丸背后的利潤究究竟要有多高?”
寂靜,漫長的寂靜里,薩特里亞和卡魯索再沒有說話。
“所以,請不要誤會,我看不起你們,但不是因為什么正邪不兩立,充其量,只不過是你們的那一套東西太過于丟人現眼、毫無效率而已。”
山巔之上,季覺垂眸,俯瞰著腳下的羅島,無視了從風中飄過的塵埃。
“你們想要一個回答,那么,這就是我的回答。
我不同蠢貨做游戲,也不跟你們做生意。”
“——因為,我,不,愿,意!”
骨節摩擦的聲音響起,沙發上的薩特里亞臉色鐵青至漲紅,已經快要怒不可遏,甚至這三天里的徒勞等待和百般羞辱,都不及這一番話語。
可卻被卡魯索按住了,克制。
“季先生高見,我明白了。”卡魯索深呼吸,緩緩說道:“既然如……”
“僅僅如此么?”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何必再裝模做樣呢,二位?”
季覺漠然說道:“你們今天來這里,帶著笑容,前倨后恭,百般試探,無非是心懷不忿罷了。
你們不覺得是自己輸了,只是被我這上不了臺面的雕蟲小技所拿捏。對于你們而,強弱和生死勝過學識和未來,我所說的這些,也注定都是雞同鴨講。
我不指望你們理解,也無所謂你們的臣服。
所以,不妨干脆一點吧,要打還是要和,要跪還是要爭,你們自己選!”
“那就打!!!”
薩特里亞再無法克制,鐵青的表情抽搐著,捏碎了沙發上扶手,再不掩飾惡意猙獰:“既然你想要用荒集的規矩,那就按照荒集的法子來!”
他斷然的說:“我們要啟用勝負之爭!”
卡魯索也隨之點頭。
這就是荒集分部和荒集分部之間最慣用的法子,拋去是非對錯,不問前塵過往,涉及雙方各出一人,生死對決,勝負說話!
勝者通吃,敗者食塵!
“你想打,就能打?”
凌朔再顧不上規矩了,在季覺開口之前,搶先冷笑:“搞得好像你們有資本跟我們打一樣,別特么丟人現眼了。
你們也配!”
兩家的這幅做派,分明就是賭紅了眼輸的傾家蕩產的賭徒還指望翻本,拍桌子叫囂賭命。
好像你那一條賤命很值錢一樣!
憑什么?
我搞你們還需要打?我只要等著,你們的血就要被放完了!
季先生,你可千萬不能上了這倆狗東西的當啊!
卡魯索沉默,只是從懷里掏出了另一個信封。
信封落在桌子上,迅速膨脹成一個盒子,其中所散佚而出的氣息令凌朔的眼眸遲滯一瞬。
尤其是當盒子打開之后,一支拇指大小的香水瓶上還蓋著帝國水岳工坊的火漆封印,瓶子里那一縷宛如泉水一般涌動流轉的璀璨輝光,照亮了寂靜的會客室。
流光金泉!
哪怕是再怎么沒文化,每年荒集平臺上掛著的重寶名錄凌朔也都是會掏出來看一看的,如何認不出,這是前些年被帝國的水岳工坊拿出來的至寶?
所有素材之中,這是最為罕見和稀少的永恒之門的產出寶物,源自過去時光中的無窮變化而誕生的一縷精粹。
它的珍貴,就在于幾乎等同于時光本身,憑空能夠為造物增添上百年的孕養和造化,令凡物也能夠躋身天工之屬,更能讓鑄造完成的天工也更進一步……
據說七年前,它的價格一度飆升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卻都不符合賣方的需求,以至于遺憾流拍,后續隨著水岳工坊的破產,這一件寶物也沒有出現在資產清算的名單里,消失無蹤。
卻沒有想到,居然會出現在這里?
有那么一瞬間,他本能的想問這玩意兒保不保真。可對方既然敢拿出來,就說明底氣十足,不然的話,又如何騙得了季先生的法眼?
只是……
他心中還想要斷然拒絕,此刻卻已經不敢越俎代庖了。
“這就是我們增加的賭注,如何?”
卡魯索緩緩說道:“尾款本該是季先生所有,不論輸贏,都還請七城留下。
正如同季先生所說,我們今日來此,心懷不忿,除了要問清由來,最重要的,也是要掙回臉面。
沒有不戰而降的荒集,哪怕輸也要輸個明白。”
他停頓了一下,圖窮匕見:“如果我們輸了,這一件東西雙手奉上。如果我們贏了,就請季先生親自出面,帶著鑒定書,來我們兩家喝杯酒,如何?”
做你嗎的美夢!
哪怕話說的再怎么客氣,意思也已經表露無疑。
凌朔目眥欲裂,拍案而起。
你們兩個什么東西,也配季先生敬酒?!
嗤笑的聲音響起,從電話里,令兩人的神色一滯。
“我還有個更簡單的提議,而且不論輸贏,尾款你們都不必給,至于這件東西,也無所謂。”
季覺緩緩說道:“假使你們贏了,鑒定證書拿去,要我敬酒也沒問題。只是,如果輸了的話,恐怕災獸素材的生意也操持不下去了吧?
不過,沒關系,我可以幫你們處理,你們只要把所有的素材交過來就行……”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笑起來,和煦又體貼:“正好我在協會有條路,從此之后,西部無盡海上害風季的生意也不用再麻煩你們,如何?”
現在,壓力回到了薩特里亞和卡魯索兩人的身上,令他們陷入沉默,表情一陣陣抽搐。
好消息,季覺不要尾款了。
壞消息,直接要他們的本金!
可關鍵在于,這一批貨他們已經出掉了一半,就等著提貨了,如果全都交給季覺,到時候三倍五倍甚至十倍以上的違約金,就能讓他們一夜之間變成乞丐,徹底信用破產,搞不好連所有家底都要坑掉。
甚至,從此之后,連他們最大的財路都要斷掉,捏在自己的手里!
“機會,我給你們了,兩位。”
季覺說,“選吧。”
既然你們要賭,那就選吧。
要么贏回面子,要么輸光一切!
“就這么辦吧!”
就在卡魯索還在遲疑的時候,薩特里亞就已經斷然起身,當卡魯索想要說話的時候,就看到了他的表情。
沉默的對視里,終于,痛下決心。
“一為定。”
他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凌會長,還在等什么?”
凌朔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忽然說:
“來人,上酒!“
于是,門外面等待許久的下屬端著盤子上來,將原本預定的酒水,擺在了桌子上,以此杯立約。
三人昂首,一飲而盡。
荒集之約,自酒中而成。
勝負之爭,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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