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當熔爐之中的素材不自量力的想要顛覆既定的煉成,系統之中運行的程序,居然反過來去挑戰鑄就系統的鐵則,那么最后的結果就已經注定。
一次又一次,徒勞掙扎,消耗自身。
直到崩裂的聲音響起。
轟!!!
無數物化之尸的圍攻之中,蒼老的工匠抽搐了一瞬,僵硬著,低下了頭,看到了胸前的那一條裂口。
裂口之下,碧焰涌動,如同一只緩緩睜開的眼睛。
最后的瞬間,她只來得及松開手,將懷里的臘腸犬拋向遠方。
“走吧,寶貝,去找別人,別回來。”
臘腸犬嗚嗚鳴叫著,回頭,看到了自己主人最后的無奈神情。
德斯皮娜疲憊一笑,青春褪盡,白發延伸。
在緊接著,渾身血肉崩裂,一道道骨骼如巨樹一般增長而出,滾滾猩紅如潮水一般噴涌……瞬間就吞沒了整個城市,數之不盡的血肉和神經如手掌一般伸向了大地和天穹,化為了通天徹地的血肉巨柱!
無數眼瞳從巨柱之上開闔,再無人的光彩,只剩下空洞沉淪。
物化孽變!
末日悲工之中,第一個消磨殆盡的工匠,迎來滅亡。
再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肆虐狂暴的火焰在漸漸的暗淡,熄滅,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刺痛了天爐的眼瞳。
“人力有窮,總有極限。”
砧翁感慨著,伸手,隔空撥弄著那一縷縷悲鳴的火焰,憐憫輕嘆:“看到了嗎,天爐閣下,這就是我等凡庸的原罪和悲哀。
對于您這樣的強者而,絕對無法感同身受的體會,更沒有機會去領會和了解的……至死之痛!
所謂悲工!”
悲工之證,從不在于果,而在于求!
求和得戰,求存遇崩,求成遭滅,求有成空。
怨憎會,愛離別,求不得……
求之不得!
塵世之悲工,無過于人之自身!
這是對于驚才絕艷、天資縱橫的宗師們而,從來無法體會和感受的痛楚和折磨。
生來注定沉淪的悲哀,身為凡庸的無力,追逐注定失落的無奈,求索一生卻原地徘徊的疲憊,奮進全力攀爬卻無法抵達頂端的悲憤,傾盡所有卻無從成就的絕望!
人世悲工,就在你我。
就在每一個人……
就在此刻,他們的眼前!
從一開始,砧翁就根本不在乎工匠們的干擾和破壞,甚至,為此歡呼鼓掌,恨不得倒履相迎。
當他們進入末日論的時候,一切就已經注定領受悲工,甚至以自身作為耗材,令其完成度,再上一層!
多少工匠都未曾想過沉浸在余燼之造化里,自以為能夠再造萬象,理所當然的去改變一切,卻從未曾想過,被改變的不只是世界,還有自己!
這就是余燼根深蒂固的原罪!
傲慢是必然的,沉淪也是必然的。
自以為是的去同禍亂糾纏不休,卻沒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變成禍亂之源,和怪物斗爭太久,以至于,理所當然的變成了怪物!
滯腐之變,并非顯現于形,而是發源于心!
當此一心之執再無從向前,所導向的,就只有末路。當凡庸之類傾盡所有都無從騰飛之后,沉淪和墜落就已經注定。
此刻,就在轟鳴之中,圣愚之器陡然劇震,令末日再一次的膨脹,一步步的走向最高峰,開始了最后的補全!
“——今日,以汝等良材之變,證就塵世悲工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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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悲工之理再不掩飾,從末日之中真正顯現,時間的加速就開始越來越快,無止境的循環和崩潰是就此展開。
任由工匠們的徒勞反抗,只是冷漠又輕蔑的將一切導向絕望。
就像是不自量力的和整個世界拔河,無數次勝利之后,一次疏忽,滿盤皆輸。
改的越多,毀的就越多,求的越多,失的就越多。
越是奮力掙扎,就越是泥足深陷。
直到自己也徹底,面目全非!
甚至再無需末日來驗證悲工之論,他們才是貨真價實的末日之證!
可是此刻時刻,整個末日之中,所有的工匠里,改的最多和求的最多、掙扎最多的人究竟又是誰?
當姜同光茫然的抬起頭的時候,就看到了,末日的盡頭,那一道通天徹地的漆黑焰光緩緩升起。
吞沒大地,點燃天空,再造所有!
高天之上,悲工之眸再度顯現,俯瞰,滿懷著贊許。
無窮孽化和精髓源源不斷的灌注而下,催發畸變,推動物化,將來自末日的力量注入到那一具完美的載體之中,推動著他更進一步,向著更高處,向著更加徹底的毀滅,無可挽回的前進!
季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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