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葉限曾經教導季覺的話語,理所當然的將事情辦好固然是一樁本領,可理所當然的將事情搞糟,同樣也是不可多得的才能!
如今雙方彼此牽制掣肘,互相妨礙之下,砧翁也沒辦法對圣愚之器的煉成進行干涉了……或者說,不能這么做!
做得越多,錯的越多,天爐能趁機搞的鬼就越多,捅出來的簍子就越多。
只有什么都不做,徹底隔絕掉天爐的干涉,讓它按照原本既定的基礎進行演化,萬物自化,萬物自成,才是如今的最優解。
他依然有九成的把握!
可關鍵在于,天爐已經灑了一大把老鼠屎在他的鍋里……
玻璃水加進發動機,引擎里灑了一把鋼蹦,精心準備的實驗里出現了一大堆預料之外的問題。
以至于,沒人知道,悲工之論的末日是否能夠繼續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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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季覺抬起頭,看到了灰暗陰沉的世界,鉛灰色的天穹之下,莽莽黃沙中,天地哀鳴。
一座座詭異的高塔和延綿無盡的廢墟充斥了大地,延伸向四面八方。
恐怖的高溫隨著逼近的烈日,傾瀉在大地之上,令塵世化為熔爐。而當烈日遠離之后,刺骨的寒霜凍結萬物。
沉淪畸變的一切,無法挽回的滅亡,近在眼前。
天穹之中,詭異的飛鳥呼嘯而過,在大地上投下尖銳的陰影,荒原之上,一株株古怪蠕動的植物生長著,扎根大地。
就在不遠處,一灘仿佛爛泥一樣的東西無聲的蠕動而過,驚恐逃竄。
季覺聽見了黃沙翻涌的聲音,地面微微震動,隱藏在砂土之中的怪物飛撲而出,向著他展露獠牙。
再緊接著,被輕描淡寫的橫掃,攔腰而斷,墜落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嘶鳴,哀嚎,墨綠色的鮮血噴涌。
是活的。
就像是一條長滿了甲殼的蛇,帶著一條條退化之后的足肢,頭顱之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復眼,張開的口器里是蚯蚓一般的獠牙……哪怕是被攔腰而斷,依舊在地上不斷的蠕動著,張口,徒勞啃食。
被季覺踩在腳下。
本應該就這樣直接碾碎成泥,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動作,卻忽然停頓在了原地,僵硬一瞬。
再一次低下頭,看向張牙舞爪的怪物。
那不是什么怪物……
“……人?”
季覺垂眸,伸手,按在那一張饑渴猙獰的面孔之上,感受著身軀的構造和畸變的靈魂,神情漸漸陰沉。
哪怕早已經面目全非,在一代代物化中徹底畸變,可依舊能夠窺見它們本來的面貌。
那是個人,曾經還是人。
不只是它,天空中尖叫的畸變鳥類,不遠處陰影里蠕動交媾的爛泥,甚至周圍那些扎根大地蠕動的植物……
全都是人!
轟?。。?
巨響之中,遠方尖銳的高塔轟然一震,一根根如蛇一般的觸手從其中延伸而出,拉扯著飛過的畸變之鳥,吞入腹中,暢快咀嚼。
同樣是人。
轟鳴之中,云端之上,一根又一根宛如巨柱的足肢緩緩落下,云層之上的漆黑輪廓投下了龐大的陰影,招搖而過。
龐大的身軀之上,千百張扭曲的人面沉浸在幸福的泡影里,縱聲高歌,尖銳的歌聲和吶喊回蕩在季覺的耳邊。
早已經,無藥可救。
季覺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終于感受到了,究竟何謂末日……
那一瞬間,不只是他,當來自地獄的景象從所有投入末日的工匠們眼前浮現時,每個人心中所浮現的,是如出一轍的領悟。
管特么的什么劇情和世界觀設定,別給我再逼逼什么導入、什么故事。
我對這里所發生的一切半點興趣都沒有,我只知道,大開殺戒的時候到了!
季覺面無表情的拔劍,斬落,再無任何的猶豫。
都!給!我!死!
于是,火焰就此燃起。
海天之間,晦暗蒙昧的末日景象之中,點點火星驟然升騰而出,譬如長夜之中的點點螢火,不自量力的向著眼前的世界和末日發起挑戰。
短短的不到幾分鐘的時間,一叢叢火星迅速的擴張,漸漸的狂暴,洶涌擴散,彌漫,像是洪流一般肆虐在陰暗的地獄之中。
就在工匠們的手中,來自余燼的怒火終于降臨,一切都迎來了徹底的毀滅。
燒盡一切沉淪腐土,令末日再難成立。
除掉所有畸變物化,將所謂的造化悲工徹底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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