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了一條染血的猩紅之路,一寸寸的艱難,向前蜿蜒。
越是向前,那個消瘦的背影就越是佝僂,宛如在強風中即將被吹折的麥稈,傾盡全力的伸出手。
直到,終于觸碰到了那一扇仿佛絕望化身的鐵門。
吱呀——
一聲輕響。
沒有山巒絕壁的穩(wěn)固,更沒有什么惡毒機心的毒害,就像是一扇虛掩著的門終于迎來了觸碰一般。
輕輕的,開了。
轟!!!
天旋地轉,萬物動蕩。
已經難以分清,究竟動搖震顫的究竟是工坊,還是工坊之上那一根早已經根植其上的沉淪之柱!
不只是殘破的工坊內,此時此刻,整個幽邃都在那仿佛混沌沸騰的狂潮之中搖曳動蕩了起來。
沉淪再度動搖!
來自余燼的一次又一次的沖擊。
“……下一個!”
海天之間的裂界之中,完全變成了地獄。
高懸的鐘樓煥發(fā)巨響,宛如枯骨焦尸一般的身影從烈焰之中走出,一步又一步,再次抬起頭來,睥睨著幽邃之中諸多窺探和觀望的身影。
第十個!
第十個幽邃所派出的受孽之魔,死在了他的手中。
曾經爭鋒的對手、昔日往來的朋友乃至不共戴天的死敵,如今都已經沒有了區(qū)別,死的一模一樣——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就在他的面前,那一根無比礙眼的沉淪之柱再度動搖,崩裂,一道道深邃的裂痕早已經刻入根基之中,搖搖欲墜。
只剩下原本三分之一的高度,根本已經難以為繼!
海天之間,鐘聲如龍吟、如狂嘯,回蕩不休,延綿不絕。
天穹之上卻一片靜寂。
“原來如此……”
就像是終于覺察到了什么一樣,昏昏欲睡的砧翁抬起了眼睛:“不想除了離鱗之外,此番居然是雙管齊下。
目標還有悲工嗎?”
一瞬的考量之中,他已經恍然,洞見了背后所發(fā)生的一切:“這不是你的風格……我明白了,不想古斯塔夫那樣的守成之輩,也能拿出如此魄力。
居然連堂堂當世天爐,也被拿來做了幌子。”
“這么說,豈不是更加可悲了?”
天爐瞥了他一眼,輕蔑發(fā)笑:“抓住你馬腳的人不是我,下定決心的也不是我,決定放手一搏的不是我,此刻真正與你們幽邃為敵的,也不只是我。
作為統(tǒng)領幽邃的宗匠,你甚至沒有敗給天爐,而是輸在了協會的理事長手中。”
他停頓了一下,熱情的建議道:“如果你實在輸不起,不妨大家來真刀真槍的打一場,我隨時有時間。”
“還是算了,不到時候。”
砧翁依舊搖頭,不為所動,“不急。”
“可我煩了。”
天爐的笑容消失不見,只剩冷漠。
他的指節(jié)敲打著膝蓋上橫著的拐杖,一聲接著一聲,宛如彈劍,饑渴難耐:“盧長生這般,你也是這般,習慣了躲躲藏藏的蛇鼠跑到光天化日之下,不自量力的想要一決雌雄,卻始終改不了藏頭露尾的丑態(tài),實在是讓人看不順眼……
盤外招的把戲,差不多就得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砧翁的蒼老面目之上,一字一頓的告訴他:“既然都已經丟下了骰子,買定離手,也該開盅了!”
那一瞬間,清脆的聲音從海天之間響起,回蕩不休。
來自遠方。
來自……漩渦之下。
幽邃的最深處,層層封鎖之內的工坊核心,所有人的面前,就在姜同光手下,那一扇漆黑的門扉,無聲碎裂,化為了飛灰。
再也不見。
也再沒有了恐懼和茫然,一切的異樣都消失無蹤,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從不存在。
那僅僅只是一扇門。
它的效果,就是像所有的門一樣,將門后的一切徹底封鎖,避免一切的窺探,不論究竟是以太的洞察還是升變的預見,將門后的領域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黑箱。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甚至如同現在這樣,一觸即碎!
可現在,那個絕對不可能開啟的黑箱在姜同光手里被打開了,久違的微光照亮了門后的黑暗。
無數門扉碎裂之后的灰燼彌漫著,簌簌舞動,落下,落入了厚厚的塵埃中。
死寂之中,毫無聲音。
只工坊正中,熄滅的熔爐前面,一個枯瘦的身影倚靠在椅子上,仿佛等候許久一般,不發(fā)一語。
干枯的面孔之上還殘存著曾經的猙獰和絕望,無聲的仰天長嘯,絕望的吶喊悲鳴。
永遠的停滯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個瞬間。
——那是一具早已經風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干尸!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尖銳的碰撞聲響起,姜同光手里,死死捏著的造物當啷墜地,濺起一片塵土。
他瞪大了眼睛,忘記呼吸。
這就是這么多年以來,由昔日的砧翁埋在漩渦之下、隱藏在幽邃里的秘密。
悲工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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