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遠方死寂的幽邃之影。
抬起手來。
他說,“下一個!”
用不著滄海桑田的等待,現在,往日一切,于我手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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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
靜謐廳里,姜同光的聲音響起,緊急催促:“快快快,別磨蹭,時間短暫——”
就在所有人的面前,灰撲撲的鏡面陡然浮現出一絲漣漪,映照出了彼方的景象,當第一個人消失在鏡面陰影里之后,第二個人就已經筆直的沖入,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等待許久的工匠們按照自己的位置,毫不猶豫的躍入了鏡影之中,一瞬的鎖之動蕩里,穿過了那一道專門為他們預留的狹窄空隙。
精準的從現世降下,落入漩渦的最深處。
鎖定幽邃之谷!
“有勞宗師。”
當姜同光最后走進鏡中的時候,向著鏡子前那個頭發斑白、眼眸低垂的中年工匠,最后點頭:“后續也麻煩了。”
“一個小時。”
鑄犁匠疲憊的嘆了口氣,“別抱有太多的指望,記住,最多能維持一個小時的時間,時間一過,誰都救不了你們。”
“沒關系。”
姜同光最后一笑,投入了陰影之中。
一個小時的時間?
不論是生是死,都綽綽有余!
鏡面之上,最后的漣漪悄無聲息消散,無數虹光變化里,浮現出漩渦之下的猙獰陰影,無以計數的景象交錯而過,撲面而來。
轟!!!
躍入鏡子中的一瞬間,季覺就感覺到,熟悉的墜落再一次開始。
就像是曾經從故始祭廟中墜向現世之外時一樣,似曾相識的失重感中,好像賴以生存的空氣、重力乃至一切都迅速的離自己遠去。
可是出乎預料的,并不覺得驚慌和難受,反而無比舒暢。
就像是重歸襁褓之中一般,如此安心。
曾經他墜落的時候漫無目的,像是被風暴和洪流裹挾,如今卻更像是坐著水上滑梯向下滑行,即便天旋地轉,但依然在軌道之上,毫無任何失控的可能。
甚至,還可以睜開眼睛,去欣賞漩渦之下的風景。
可惜,沒有風景。
黑暗之中,他們的身影好像不斷的閃爍,雜亂無章的突破了一層層看不見的墻壁,眼前的世界不斷變化,令人目眩神迷。
一概之,可謂混沌。
就像是不知道用了什么素材庫的ai在生成的蹩腳cg,黑暗之中浮現出頹敗城闕的輪廓,可輪廓漸漸溶解化為了遍布裂痕和尸骨的荒原、
荒原在迅速的放大之中,變成了汪洋肆虐的洪流,洪流凝固之后,轉換了一個方向,居然就變成了一座草木繁茂的花園。花園無數枝葉匯聚,化為一張模糊的人臉,像是覺察到了窺探的目光,猛然回頭,可就在回頭之前,季覺眼前的世界就變成亂石叢生的山崗……
曖昧的混沌之中,就像是無時不刻都在孕育著某種變化,往往只是換個角度,一切就都變得截然不同。
一切都是如此的水到渠成,理所當然,反而映襯的他們這些闖入者才是異類。
在這一片虛無里,不知道沉沒埋藏著多少被現世所拋棄和割裂的東西,彼此重疊和沖突之中,末日一樣的場景無處不在。
如果沒有道標或者共鳴,哪怕是近在咫尺也難以到達,有時候一步踏出,就將墜入了永恒的深淵。
也唯有天人之境孽魔,才能夠在漩渦之下開辟出固定的領域,甚至反過來抽取這一份無窮的混沌,任意使用。
而此刻他們所前往的,就是在漩渦之下也屈指可數的領域,無數幽邃工匠的心血造物拼湊而成的滯腐之境——幽邃本身!
稱之為井也罷,稱之為谷也無所謂,無非是個人視角的不同所帶來的觀測差異。
而當一切真正映入季覺眼中的時候,他卻看到了無窮碧色火焰匯聚成的山巒和潮水,一座狂暴抽取著無窮混沌,孕育著無窮變化的熔爐!
熔爐之中的火焰微微一動,譬如眼瞳睜開。
他們墜入了眼瞳之中。
天旋地轉,跌落塵埃。
死寂之中,壓抑的嗆咳聲響起,碎裂之聲不絕于耳。
那是工匠們身上佩戴的護符。
就像是瞬間墜入深海,再如何厚重的防護都無法抵御恐怖的水壓。倘若貿然反抗的話,反而會驚動深海之中的龐然大物,只能沉默咬牙,忍受硬撐。
或者,裝作難受,藏起自己如魚得水的樣子來。
“咳咳——”
季覺咳嗽了兩聲,感覺力度不太夠之后,又補上了兩聲,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置身于一座落滿了塵埃的破敗工坊。
工坊之內的熔爐,火焰依舊在無聲的燃燒著,撐起了隔絕內外的封鎖,同時,還預先布置了和現世共鳴的引導,將墜落的他們無聲的拉進幽邃之中。
一時間,令他不由得陣陣贊嘆。
到底是協會,家大業大啊,在漩渦下面都還有辦事處的嗎?
轟!
來不及思考或者反應,巨響之中,工坊陡然一震,落滿塵埃的工坊之外,一個龐大的陰影緩緩升起。
模糊的黑暗里,一只充斥了整個窗戶的巨大眼瞳緩緩睜開,一寸寸的湊近了。
向著工坊之內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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