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之下,層層封鎖之下,被無數造物內外隔絕、嚴加看守的區域,是被譽為奧秘和禁忌之所的大書庫。
數百年來協會所收錄的絕大多數珍貴典籍、傳承和理論,昔日里萬金不易的配方和奠定現代煉金術歷史的諸多文物級書籍,乃至諸多斷絕的派系所遺留下來的技藝、歷代工匠和大師們所發表和未曾發表的心血成果……甚至,包括幽邃里最新的研究和突破。
數之不盡,觀之不絕!
對于任何一個工匠而,都是不折不扣的寶藏,龐大到令任何一個工匠都對自身天資為之絕望的寶庫。
據說,哪怕是牙牙學語開始就用這里面的東西啟蒙,縱然是天縱之才,耗盡一生的時間,也未必能夠掌握十之一二。
當大門在季覺眼前開啟的時候,如此恢宏壯觀的場景,令他都不由得一陣窒息。
作為預支給他的報酬之一,姜同光允諾的就是他或者他指定的人,能夠在大書庫內自由研修一周。
除了寥寥無幾的終級的禁忌評定理論不可接觸之外,其他的都任意觀看和學習。
放耗子進米缸了屬于是。
度過了最初的十來分鐘挑花眼的階段之后,季覺就開始有針對的進行挑選了起來,然后開始死記硬背。
被譽為余燼起源之一,如今存世最古老的煉金術典籍,各方匯總和保存的十六版《翠玉錄》。包括且不限于石板、莎草紙、靈質倒影、殘靈拓印等等媒介,一個都沒漏,全都見識了一遍,然后放在一邊不管了。
太高遠和太古早的起源,偶爾看看就行,季覺相關的解析都看了不知道多少本了,該懂的該理解的基本上也都掌握了。就算真想要返本溯源也不是現在,太過好高騖遠。
然后是論述金屬和靈魂之間變化和影響的失落傳承之要《哲金嬗變論》,講述生命轉化獻祭的《紅液之變六解》、熵系之終末的《白霜之卷》、記載了大量沖突理論的邪典《七十七論》、依托重生形態和圈境對工匠的靈魂生命進行升華的《黃芽紫金秘要》……
往日里多少大師傾盡積蓄排著隊等待審批想要觀摩一番的密卷,如今跟大白菜一樣擺在季覺的面前,供他胡吃海塞,狼吞虎咽。
到底是多少學派和傳承的核心,立意之高深自不必多說,見解之深遠也令人贊嘆,寥寥數語就提綱挈領的引出了方向和精髓。
光是看了一個小時,季覺的腦門就一陣陣發脹,眼前發黑。
來不及仔細思考,先背下來,后面慢慢理解。
一周的時間,又不是要一次性用完,他大不了拆開用,一次背一堆,等理解吃透之后,再回來接著背。
季覺這點小心思倒是沒瞞著人,協會也沒在這一點卡他,反正待遇給都給了,怎么用都隨意。
只要確保季覺不會出去之后直接濫傳就行,因此而得到的所有感悟、理解和理論則不在限制范圍之中。
大書庫確實很珍貴,但沒那么珍貴。
對于工匠而,這是難得的底蘊積累,可故紙堆里浸淫再久,難道就出的了一個宗師么?三位宗師又有哪個是靠著大書庫培養出來的?
大書庫本身的嚴密封鎖,除了保證其作為協會獎賞的珍貴性之外,也是為了避免這些太過于高遠甚至自相矛盾的傳承泛濫之后搞出什么亂子來。
工匠的驚世智慧搭配工匠的整活思維,再加上一點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鬼知道能搞出什么東西。
其他人怎么樣姑且不提,對于如今的季覺而,這些理論和傳承除了作為參考和積累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什么用了。
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必須優先投入到最重要的地方。
每個學派甚至每個工匠都有自己的固有路徑、慣用打法和研究方向,
季覺目前已經在三相流轉的路子上走的太遠,犯不著撿了芝麻丟西瓜,放著自己的項目不管。
老師給他打下的基礎實在是太好了,成長到現在,足夠他能夠保證自身的方向,不在諸多理論的誘惑中迷失。
在諸多傳承里不求甚解、死記硬背的一番之后,季覺就將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天人之變的分類區域之中。
協會的典籍之中,所記載的天人成就案例根本就數不勝數。從聯邦到帝國,從混沌時代到現在,正常的不正常的,洋洋灑灑,蔚為大觀。
在大略翻看過幾本之后,對季覺自身的理解也起到了不少補充。
雖然成就的方式各不相同,最終的結果也多種多樣,但從原石展露輝光,抵達天人,再突破圣賢,甚至指向總攝之境的方向,已經大略的出現在眼前。
感召、蛻變、重生、超拔。
四境也不過是成就原石的基礎。
天選者通過和自身所屬的上善之間,以天人感應謀取賜福,從最開始完善自身,再到修正現實、改變世界,甚至,改變過去和未來!
天人之前,單一的上善為引導,成就作為原石的自身,天人之后,以時楔為基礎,進行復數上善的編織,逐步探究自身所追逐的起源亦或者末日。
就在這個過程中,從小小的一點,構成繁復的圖案,從單一的色調,變成繽紛的多彩。甚至借著織錦的經緯編織,延伸向萬象的始末。
過去和未來,初始和終點,起源和末日……一切都被包容在這一幅恢弘萬象所構成的織錦之中。
就這樣,上善和天選者之間彼此成就,彼此印證,彼此對照,在近乎無限的貼近之中,融合為一。
同天人的圖案相比,如今的季覺也不過是無窮織錦里的一個小小的像素點,一個經線緯線所重疊交織而成的節點。
再如何膨脹,再如何擴散,再怎么掌握強大的力量,也將局限于這一點之內。
這是體量和質量上的絕對差距,鏡中的明月再如何耀眼也無法同明月相較,再絢爛的螢火終究難以企及烈日之輝光……
簡單來說,天人打他跟打狗一樣。
時楔的存在,已經讓天人在織錦之中錨定了自身,升華為了更上一層的形態。
而季覺,甚至連時楔的雛形——圈境都還沒搞定。
超拔位階的圈境,本身就是天人之時楔的基礎和原點,就好像拉扯織錦的經緯,彼此重疊,打下了一個名為季覺的‘結’。
如此眾多的傳承在身,有非攻之中的圣賢遺留和變革之鋒的潛移默化,季覺已經完全有能力打結了。
可偏偏,現在就差一點……
他還在門外面。
這么久了,這破門就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或者說,有是有的,而且對比其他人而已經快到離譜,可對于如今急需質變的季覺而,還是太慢。
這個溝槽的超拔就不能跟重生一樣,睡一覺就完事兒了么?
他開始急了。
看到眼睛發黑,背到腦殼疼,季覺有氣無力的嘆了口氣,從大書庫中走出,經歷了重重關卡,琢磨著去哪里整點東西來吃,就又又又又一次的,看到了姜同光。
“我還以為你要在里面待到七天之后呢。”
姜同光調侃道:“看來,收獲頗豐啊。”
“是啊。”
季覺點頭,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頓時感覺一線冰寒從喉嚨中滑下,從胃里炸開來,擴散全身,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疲憊不見,神清氣爽。
好東西!
“話說,協會是沒有其他接待員了嗎?”季覺疑惑問道:“怎么啥事兒都讓你這個理事跑前跑后?”
“……”
姜同光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欲又止:“你特么也不看看你自己整出來多少活兒,換成別人來,兜得住么?
協會既然給你臉,你就別不要了好吧?”
“行行行。”季覺點頭。
也就是姜同光,也就是季覺。
這倆人都沒把理事這個身份當回事兒,聊起來也從無顧忌,如同酒友約飯攢局一般,換成但凡這倆人里有一個換成其他,兩邊說起話來都要保持十萬米的社交距離和八百萬個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