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浪靜之中,繁榮號靠在了天樞的岸頭。
死寂之中,就連從甲板上漸漸走來的腳步聲都如此清晰。
萬眾矚目之下,遲來的工匠一步步走下船頭,就在遠方,協(xié)會和幽邃的分界之后,那一片殘存的焰光還沒有消散。
灰燼如雪飄落。
“不好意思,請問在哪兒報道?”
季覺抬頭向著守在岸邊的工作人員,協(xié)會的員工愣了一下,茫然許久之后,好像終于反應過來,是跟自己說話。
“啊,呃,前面……前面有登……登記……”
年輕人磕磕絆絆的回答,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尷尬的時候,旁邊年歲稍長的同僚終于反應過來,擠出笑容:“您請跟我來,這些我來辦理就好。”
季覺點頭跟在后面。
流程飛快。
實際上,也就只是寫了個名字。
真正的驗證,早在登錄之前就完成了,隨身攜帶的工匠執(zhí)照,那一塊頒發(fā)給每一個工匠的青金石就是鑰匙。
如果沒有它作為引導和驗證,季覺甚至上不了如今介于虛實之間的天樞。
剛剛寫完,姜同光晃晃悠悠的過來了。
似乎剛喝了二兩,神采飛揚。
“感覺如何,‘季先生’?”他似笑非笑的戲謔問道:“如此煊赫氣派的場面,真讓我這個作為‘座師’的監(jiān)考官,也與有榮焉呀。”
“怎么感覺您這是在點我呢?”季覺笑著回答,“不會是因為我肆意妄為不識大體,差點壞了大局吧?”
“凡庸循規(guī)蹈矩,良材自然不拘一格。”
姜同光滿不在乎的揮手,“工匠這種東西,大體見得倒是不少,能跟你說的頭頭是道,可大局怎么寫,恐怕都要查一查字典才行……你如果真循規(guī)蹈矩、和聲細語,那些個老資歷才懶得拿正眼看你呢。”
倆人且聊且走,順著大街一路往前。
季覺環(huán)顧著四周,看不出昔日的繁華景象,反而有些凋敝。
所有無關協(xié)會的人全都被離開之后,進入戰(zhàn)爭狀態(tài)的天樞看著反而更像是某種更加龐大的造物,再無城市的煙火氣。
昔日季覺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是作為學徒,在這里成為了工匠,今日再次到來的時候,卻感覺到那些個投來的眼神都變得和往日不再相同。
從來都板著臉走流程的辦事員們也都變得和藹可親了起來,甚至,可以說……小心謹慎,戰(zhàn)戰(zhàn)兢兢。
生怕季覺皺一下眉頭或者咳嗽一聲。
哪怕他看上去再怎么和氣。
“我又不吃小孩兒,總不至于跟我說話都要打哆嗦吧?”
季覺感慨:“是不是有點緊張過頭了?”
“你如果只是吃小孩兒的話,他們都不至于這么緊張。”
姜同光唏噓一嘆:“誰讓你搞出來的活兒這么狠的?協(xié)會這么多年,什么玩意兒都見過,今天可是讓你開了一回大眼。”
沒辦法,嚇人。
太幾把嚇人了!
哪怕大家都知道季覺很超模,卻從來沒想過,一個重生位階的工匠能夠超模到這種程度……
就算工匠的破壞力只取決于自身的造詣和傳承,跟等級位階從來沒有什么絕對的關系,可離譜到這種程度,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驚悚了。
如今害風未平,千島動蕩,依舊封閉,季覺在七城搞出來的事情終究是還沒有來得及傳播太遠。
而龍毒之死被記錄在絕罰隊的檔案里,有資格看的更沒幾個。
現(xiàn)在,就在一群老家伙的眼皮子底下,一個小登手拿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明火執(zhí)仗的殺進幽邃的領域之后放完嘲諷再一路殺出來,連根頭發(fā)都沒掉就算了,手頭亮出來的東西樁樁件件都離譜的要死。
從純鈞到磐郢,從湛盧到巨闕,幾乎每一樣都跟得上天工評級,結果在這之前一樣申報記錄都沒有!
這么危險的玩意兒,你藏著掖著,究竟是想干嘛?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跟你的老師一樣,對自己的同行們有點協(xié)會不讓的念頭啊。
姜理事你說話啊,姜理事……
倘若僅僅只是如此的話,尚且罷了,畢竟大家惹不起還是可以躲著走的嘛,頂多是咬人的狗不叫,嚇了一跳。
可臨末了最后,季覺掏出來的赤霄,確切的說,是被赤霄融合之后作為造物之靈載體的帷幕壇城,就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恐怖故事了。
非攻徒手煉成的效果在無數(shù)造物之靈的配合之下,被無限制的放大,近乎圈境一般的領域之中,機械降神曼陀羅一比一完美復刻,在同一瞬間,進行成千上萬次的煉成……
一個人就是幾十上百條流水線,機械降神的點化效果之下,煉金造物以海蝗增殖的量級不斷的向外蹦!
品質雖然低劣,可量卻太過于驚人了!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撒出來六萬四千七百一十一只!
不是,哥們,你要幾把干啥!
也就是幽邃里工匠扎堆,邪門的東西多,什么機制都能拿得出來,這要是換成其他地方……
猝不及防之下,搞不好一座中心城都要被推平了!
真正恐怖的甚至不是這一份破壞力,而是季覺所展現(xiàn)出的生產力……造得了海蝗,難道就造不了其他的東西么!
換而之,只要季覺愿意,就能夠以自身的生產效率,輕而易舉的對整個現(xiàn)世的低端煉金造物的市場造成前所未有的沖擊,甚至,時間長一點,壟斷也不在話下。
萬幸的是,這一招的規(guī)模雖然離譜,但消耗也不是一般的夸張,不然的話,不知道有多少茍延殘喘的小作坊要被擠兌到破產,連大工坊都難以獨善其身。
“樣子貨罷了,看著離譜。實際上只要算一算投入和產出比就知道了,根本沒辦法長久維持。
天底下哪里找那么多靈質和無主的素材過來?況且,帷幕的養(yǎng)護和造物之靈的培養(yǎng)也是需要投入的。”
季覺輕嘆道:“除了拿來嚇唬人之外,也沒別的用處了。”
至于三相煉金術對于這一套流程適配和最小化靈質損耗、非攻的蛻變和重生位階的點石成金,以及蠅王究竟有多好養(yǎng)和帷幕的零成本……就不用讓大家知道了。
對,沒錯,我特么就是奔著壟斷低端市場來的!
中端市場也打算試試!
開玩笑,高端市場他也沒想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