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起來,“我有援軍。”
遠方,雷鳴聲迸射而出。
暴雨積云之中,毫無征兆的,出現(xiàn)了一個大洞。
再緊接著,天光映照之下,支離破碎的巨獸哀嚎著,緩緩倒下,落在了海面上,污血蔓延,滾滾擴散。
徒勞的掙扎一瞬,卻扯不斷身上那一根根鎖鏈。
到最后,死了。
而就在破碎的災獸前面,一艘平平無奇的船,從污血之海中向著七城行進而來,速度飛快。
一切再度死寂,可世界像是不斷的動蕩,一道道巨響,不絕于耳。
就在衛(wèi)星云圖的俯瞰里,那些通天徹地的灰黑色烈光,居然一個接一個的動搖了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一斷裂!
頃刻之間,半數(shù)光柱就已經(jīng)盡數(shù)湮滅,令剩下的也變得黯淡起來,搖搖欲墜。
令費爾南瞪大了眼睛,喘息著,卻發(fā)不出聲音。
直到季覺抬起手來,當著他的面,將一張口袋里的面具取出來,在自己的臉上比劃了一下。
“你都知道我是協(xié)會的了……”
他好奇的發(fā)問,“我看起來就這么不像是絕罰隊嗎?”
身為余燼的天選,協(xié)會的棟梁,工匠的表率和新一代冉冉升起的后起之秀和希望之星,板上釘釘?shù)奈磥泶髱煟龅接腻涞臅r候,第一個反應還能是什么?
當然他媽的舉報啊!
出來混,講的是勢力,講的是背景!
哪個工匠傻傻的遇到事情就擼起袖子來拔刀上啊,你以為我是那幫沒文化的大群佬嗎!
遇到一只狼的時候季覺還知道不能吃獨食呢,更何況是遇到整個七城如此重大的變化,再要不知道去打姜同光的電話,那才是腦子被狗啃了!
哪怕彼時不清楚費爾南的底細,可光憑著朽猿的存在,就足夠季覺狠狠的把電話打爆了。
胡鑒的電話都打過了,又怎么差的了黃須?甚至,怎么可能差的了自己的老師?
電話剛落下,他的消息直接通過姜同光,傳達到了太一之環(huán)理事會。
協(xié)會也不是睜眼瞎。
季覺能通過塵霾工坊看得出幽邃對于災獸的研究,理事和大師們的情報渠道更廣,見的更多,情報匯總之后,多管齊下,哪怕不怎么分明,可怎么也能得出幽邃在害風期間搞事情的結(jié)論了!
剩下的,就沒必要再磨蹭了。
他媽的絕罰隊出動出動出動給我全體出動!!!
殺!殺!殺!殺!
此刻的無盡海上,除了季覺之外,起碼有超過二十個強制征召的大師,六個以上的大型工坊在拿著協(xié)會發(fā)的名單和聯(lián)邦帝國的高層所開具出的許可,大殺特殺!
管你特么的幽邃想要干啥。
殺就完事兒了!
漫長的隱匿之后,諸如費爾南這樣幽邃的暗子一旦露頭,所迎來的就是毫不留情的絞殺。
甚至如果不是季覺舉報有功,還輪不到他獨占七城呢!
就這,還有支援在路上為他托底。
那一艘平平無奇的漁船一路從海里開到岸上,行云流水的將泥土和鐵石都當做水面一般開辟開來。
停在了季覺面前。
船身上,一層粘稠的血腥還沒有干透,而更下面已經(jīng)干結(jié)的血色都已經(jīng)快要變成一層厚厚的殼。
包括船艙里走出來的工匠,胡須和頭發(fā),都帶著火焰焚燒的痕跡,血跡未干。
“不好意思,路上遇到了幾個棘手的硬茬子,來晚了一點。”
叼著煙斗的‘船長’拖曳著一柄沉重的船鉤,從甲板上走出來,看向他:“收尾部分,還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勞煩您老跑一趟,都解決了。”
于是,染血的工匠頷首,吐出了一口煙霧來,回頭,視線落在了費爾南身上,漠然審視:“這是誰?”
“他啊?”
季覺回頭,看向了地上的瀕臨湮滅的殘骸。
那一雙空洞的眼睛顫抖著,也看著他,帶著一絲祈求和懇請。
早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
可在最后的最后,又在畏懼著什么呢?
又在害怕什么。
手下敗將,又有還有資格要求什么?
季覺冷漠的收回了視線。
“無名之輩罷了。”
他說,“不值一提。”
寂靜里,那一雙眼瞳中的殘光逝盡,再無聲息。
最后一瞬的顫動,也不知是憤恨還是解脫。
亦或者,感激。
舍棄了曾經(jīng)的名字,舍棄了幽邃所授予的尊號,到最后,連自己最后的心血也都徹底煙消云散。
再過幾年,連費爾南這個名字也不會再有人再記得。
何須天命呢?
他早已經(jīng)沉淪。
于是,無名之輩就此湮滅。
再也不見。
衛(wèi)星云圖之上,污染的蔓延和畸變的擴散還未曾停滯。就在協(xié)會的圍追堵截和定點清理之下,幽邃的反撲才剛剛開始。
后續(xù)還不知道要發(fā)生什么呢。
“砧翁啊……”
就在漸漸泛起的潮聲里,季覺抬頭看著陰暗的天穹。
他只是想知道,如今塵世為爐,悲苦為焰,害風萃變,費盡心思之后……最終又要在這人世苦海之中,造出什么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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