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龍山巨響,再一次擋在了季覺的前面。
龐大的身軀之上,驟然出現了一道深邃的裂口,近乎將整個龍山都徹底腰斬……
這一次,費爾南選擇了全力以赴。
就在他的手中,一根平平無奇的短棍,顯現一瞬。
再緊接著,龍山之上的裂痕迅速的增長,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就像是鏈式反應一樣,頃刻間,龜裂如網!
天工·一尺之捶
在古老的典籍之中,曾經提到過這樣的悖論:一根一尺長的木棍,每日截取其半,哪怕千年萬年之后,依舊不曾竭盡……
這是理論和現實之間的沖突,物質的無限可分表現在現實之中所形成的悖論。
所以,在這無限可分的世界里,飛射的箭矢可以懸停在半空之中永恒不動,而狂奔的阿基里斯追不上一只停在原地的烏龜。
無數悖論匯聚為一,以上善之理引發現實的沖突,自然而然的對一切目標進行拆分。
只要被鎖定,就會被無限制的向下分割。
直到分無可分!
不動如山的引導根本無法發揮作用,作用于本質的分割斬擊根本無從豁免,可費爾南卻感覺,自己的傾力一擊,落在了一座山上。
哪怕是一座山,也應該被分成無數塵埃了!
可巨闕所包含的海量物性,龍血所吞吃的無數供養,又豈止是一座山……而三相煉金術和非攻的控制力,又怎么可能修不過來?
季覺所做的,僅僅只是伸出了手,按在鋼鐵巨神的身軀之上,頃刻間,末日專列中的海量靈質儲備應聲暴跌,連帶著抽取羅島的儲備,令樓封抱頭發出了不可名狀的尖嘯。
一道道細密深邃的裂痕之中,銀光流轉,迅速的合攏,復原。
僅僅憑著非攻的徒手煉成,就將天工所造成的破壞,盡數修復,甚至還游刃有余的給龍山再一次用地負海涵再進行了一波補強。
我的回合!
疊甲!
過!
對不起,管你這那的,我們荒墟打起架來就這么樸實無華且簡單。
你要打不動我的話,那我可就要來打你咯?!
龍山咆哮,再度振奮,湛盧的雷火迸射,光熱化劍,逆著無窮重壓,向著費爾南再度貫穿……
迸射的烈光,照亮了費爾南的嘲弄眼瞳。
雕蟲小技!
再度屈指,彈出,四棱回旋的光熱之劍竟然如同被賦予了實質一般,應聲瓦解,甚至沒有傷到他的一根毛發。
如此簡單。
不,是從內部,將光和熱的轉化截斷了,令湛盧無法維持如今的爆發形態,自行瓦解。
季覺對發生了什么心知肚明,可卻來不及反應,因為太快了。
快的來不及反制。
甚至,對手在變得越來越快。
就像是在這短暫的熱身之中,重新找回了昔日叱咤風云時的經驗和手感一般,行云流水,酣暢淋漓,甚至,更進一步的拔升,變得更強!
不,不只是如此……
純鈞的心血來潮示警之中,季覺毛骨悚然,終于發現了那個被隱藏和掩蓋,被自己所下意識忽略的恐怖現實。
不只是對手越來越快,而且自己在越來越慢。
在這煎熬的拉扯之中,對手越來越強,而自己,卻變得越來越弱。
就連往日清晰無比的思路和感知,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一般,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抓不住重點。
他的意識和操作,正在下滑!
甚至……這一份習以為常、引以為傲的才能,在被無聲無息的奪走,抹除。
那一瞬間,毛骨悚然的季覺抬起頭來,看向滿天怨毒如眼瞳的星辰,乃至那一道道俯瞰而下的光芒。
只感覺,自己如此渺小,宛如塵埃。
這是什么理論?什么技藝?什么操作?
自己應該見到過才對,可是那個印象從腦中浮現時,竟然就出現了失真,當那個詞兒到了嘴邊之后,卻卡殼了,不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是這樣嗎?是這樣的對吧?沒錯,可真的沒錯嗎?
就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面對著越來越復雜的局勢,無法下定決心,更找不到任何的方向。
只有徒勞的掙扎,依靠著惡意感知,被動的躲閃。
不行,不能這么下去了!
季覺斷然的拔出了純鈞之劍,然后插進了自己的腦門里,然后一把一把再一把!
重生形態的機械之軀帶來了抹除一切情緒的絕對理智,純鈞的靈魂刻印反過來增強自身的邏輯和思維速度。
然后,強行注入大量的靈質,催發大腦,過載運轉。
不惜將腦子都燒成漿糊,強行將思考和判斷能力,重新拉回了原本的程度,可是卻難以持久。
“哈,終于覺察到了么?”
戲謔的笑聲從他的耳邊響起了,費爾南的聲音好像無處不在,從千百張口之中發出,回蕩不休:
“失讀,視之不見;失寫,明之難表;失解,聽之不聞;失語,道不可道……不必驚慌,季覺,你只是變得和普通人一樣了而已。”
輕蔑的笑聲里,鋪天蓋地的幽光之潮從天而降,殘酷的施以蹂躪:
“——淪為凡庸之輩的感受如何呢,工匠閣下?”
見惑而不思,謂之愚;苦思而不得,謂之蠢;善難勸,良工難琢,謂之頑;慣于無知,不求甚解,謂之昧;理智昏昏,謂之冥……
當習以為常的理智、引以為傲的冷靜、至關重要的思考和更勝過生命的渴求之心盡數離自己而去之后,季覺所剩下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