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里,那一張悲憤的表情,再一次的,抽搐了一下,再一下,破碎的面孔上,法令紋舒展了開來。
嘴角,無聲勾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就連靈魂都被徹底摧垮,可那一具空殼卻露出了笑容,難以克制的發笑,樂不可支。
笑得眼淚都已經流出來了。
“真是他媽的……夠了!”
費爾南,抬起手來捂住了面孔,像是要將那一張破碎的笑容蓋起來,奮力握緊,哪怕將五官都揉成粉碎。
忍住!忍住!
名為理智告訴他,費爾南,一定要忍住。
可此時此刻,怎么能忍得住……這發自內心的狂怒和憤恨!
演了半輩子,犧牲了幾十年,不惜將自己偽裝成一只猴子,一個廢物,投入了無數的汗水和心血,就是為了這一天,為了這一刻的收獲!
那么多艱難險阻和羞辱刁難,哪怕狼狽至此,依舊未曾放棄。
甚至沒有過任何的退縮。
就算是到了現在,他依然咬著牙,盡職盡責的扮演著費爾南這個角色,只希望能夠有始有終的走完最后一程。
結果,到了最后的最后,謝幕儀式卻被攪的一塌糊涂。
暴露的原因不是因為演技不行,不是因為什么正義和羈絆,僅僅就是因為和這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對手,臭味相投?
因為這個家伙就特么的腦子有問題!
跟有病一樣!
就好像大家在暴風雪山莊里出了命案做推理的時候,有人掄起大刀片子來,先撿著自己看不順眼的人往死里砍!
砍對了就是我贏,砍錯了之后我跟你說對不起,然后繼續去砍下一個……
你他媽的!!!
“我本來還打算放你一條生路的,季覺。”
費爾南沙啞輕嘆,血水從地上飄起,再度匯聚在那一具空空蕩蕩的身體之中。
當空洞的眼瞳再度被點亮的瞬間,更勝過烈日的幽暗之光從其中顯現。
他抬起手,抹平了臉上的傷痕,看向了眼前的對手,毫不掩飾嫌惡和惋惜:“老老實實的帶著你的工廠滾回聯邦去不好么?我甚至沒有攔過你。
為何總喜歡自尋死路呢?”
“不好意思,習慣了,看到不順眼的東西,總愛給他兩個大嘴巴子。”
季覺微笑:“況且,如果不這樣的話,怎么來欣賞你這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呢?”
他咧嘴,好奇的探問:“你還沒告訴我呢,費爾南大師!機關算盡的籌謀了這么多年,結果臨門一腳的時候,踩在絆腳石上的感覺,究竟如何?”
費爾南再沒有說話。
死寂之中,仿佛七城震怒。
滯腐之焰從燈塔之中,殘暴升騰,肆意的席卷。
只可惜,好像并不全。
總還差點東西。
還差一點……那些被季覺攥進手里的東西!
此刻,就在七城之天元的匯聚之下,羅島,已經徹底的脫離了燈塔的覆蓋范圍,緊接著,象洲也開始從滯腐的侵蝕之中掙脫……
行百里者半九十。
為山九仞,所差的,不就是最后的那功虧的一簣么。
天底下再沒有比看人倒霉還要更開心的事情了。
尤其是當季覺發現自己一不小心給他剩下的那十里路上灑滿鋼釘,挖完了陷阱,埋光了地雷之后……現在他只想搬個沙發過來,再找點薯片蝦條快樂水,好好的坐下來,欣賞一下對方狗急跳墻、無能狂怒的樣子了!
只要季覺自己還在這里,只要羅島和象洲無法被滯腐之境所覆蓋和掌控,那么別管費爾南想要做什么,都別想一晉全功!
那一瞬間,晦暗陰沉的天穹之上,星辰的輝光顯現。
紫黑色的光芒。
一顆顆星辰,就像是染血的眼眸,向下俯瞰而來,怨毒無盡,苦恨無窮。
恢宏浩蕩的星河化為了深不見底的惡意泥潭,無窮盡的腐敗和衰朽之光從天而降,籠罩一切。
當最后的偽裝被撕裂之后,畸變的一切終于顯現真容。
馬島、啖城、牙門、錫島、蒲城……那些沉淪在滯腐之境的城邦,傳來了一陣陣轟鳴,就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緩緩升起,向著此方匯聚而來。
就在季覺眼前,那一具千瘡百孔的空洞軀殼里,幻覺一般的心跳聲,驟然響起。
沉悶的心跳響徹整個蒲城,宛如雷鳴。
漆黑的心臟從大地的最深處升起,落入了費爾南的軀殼之中。再緊接著,無數貪婪幻光匯聚而成的雙眸,從馬島飛來,納入眼眶。
緊握著衰朽和滅亡的右手,從啖城升起,再度接續。而無數死亡和怨恨所匯聚而成的尸骨左手,從錫島構建成型。
昔日,他所舍棄的一切,再度向著他歸來,帶著千百倍以上的代價和收獲!
就連龍毒的模樣,都再一次的在費爾南的面孔之上浮現。
靈魂、生命、矩陣、賜福,乃至力量!
虛空之中,宛如有什么恢弘龐大的輪廓從季覺的面前升起,令他再忍不住……
“噗嗤……”
季覺仰天大笑,樂不可支!
直到現在,他才終于發現,自己究竟做了多么可恨的事情。
可他居然笑得停不下來。
不行,完全忍不住!
天底下怎么會有人這么可恨,又怎么會有受害者這么可笑?
陰差陽錯、鬼使神差之下,他這一顆絆腳石,居然真真切切的擋在了費爾南的天人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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