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一份感悟從心頭浮現的瞬間,有最后的碎裂聲響起。
枯尸一般干癟的僭主還在徒勞的掙扎,在他的手里,那一枚遍布裂痕的王侯之印,終于徹底崩裂,化為了塵埃!
一縷精粹飄飛而起,落入季覺的手中,于是,曾經的殘影和過往撲面而來。
海上同巨獸鏖戰不休的軍團、輝煌莊嚴的慶典和封賞,延綿無期無窮無盡的奢靡享受和放縱歡樂,天崩地裂的恐怖景象,乃至漫無目的的狼狽逃亡。
最后茫茫海上一次觸礁之后,錦盒中的王印就此沉淪滄海,再也不見……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艱難尋覓,長滿藤壺的盒子從海中被撈起,打開。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一張飽經滄桑的面孔。
慘叫聲響起,當一個個驚恐掙扎的同伴被憑空顯現的黑線拉扯著,懸掛而起的時候,那一雙渾濁的眼瞳之中,浮現出了饑渴的光焰。
攥緊了手里的印璽,就像是握住更勝過性命的寶物。
此后數百年……
直到有一天,印璽從他的手中失落,連同早就應該結束的生命一起。
不論僭主如何的哀嚎,呼喚,涕淚交加的懇求。
這不是屬于他的權力,從來都不是。
現在,結束的時候到了。
如同云霄一般流轉彌漫的輝光在季覺手中匯聚,化為了劍刃的輪廓,緩緩的舉起,毫不猶豫的,斬落!
咔——
驚恐扭曲的頭顱,落在了殿堂的廢墟里,混入了王座的碎片之中。
迎來死亡。
當僭主的血液在黑暗中蜿蜒流盡,宛如云霄的焰光終于吞盡了最后的畸變之律,在季覺的手中匯聚成型。
只是……
“這是個啥?”
季覺茫然的低頭,看向手里的東西。
以季覺的脊柱作為主要材料,自然不可能是劍的形制,可如今赤霄所展開構建的模樣,哪怕是作為創造者的季覺自己也不由得一頭霧水。
原本脊柱的模樣變得棱角溫潤起來,握在手里,就像是一根棱角分明的竹杖,可就在一節節如竹的主體之上,卻有一層層細密的字符不斷的流轉,宛如天造地設的律令。
如果仔細看過去,就能看到上面全都是季覺所制定和強調的海岸工廠福利待遇和安全守則乃至蠅王內部的階層分隔和管理制度……
整個赤霄拿在手里,乍一看,就像是emmmmm……
越看越像是永恒帝國時期,由帝御之手為代表的皇帝使者,所持有的,代表至上威權的符節啊。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融合了帷幕的原因,符節之上的最頂端,還多出了一面如夢似幻隨風飄蕩的旌旗,上面機械降神曼陀羅的壇城層層流轉。
這分明就是一支代表著專殺之權的旌節!
在永恒帝國時期,哪怕是列土封疆的王侯也不可能持有的皇權之證,皇權所授的獨斷裁決能夠讓持有者全權統攝和管理任內的一切事物,哪怕是王侯生死,也可以一而決……
此刻,赤霄所化的旌節之上,天元與塔的威權彼此流轉,宛如一體。
前面庫庫冒金光,后面蹭蹭冒黑氣……
不對勁啊!
反面萬魂幡,正面人皇旗?
更要命的是,赤霄的內部的核心之中……天元與塔的徽記之間,忽然就多出了一個印章來!
永固天命萬世恒常
這啥玩意兒啊!
季覺開始流汗了,眼前陣陣發黑。
有一種整天說狼來了,結果狼真的來了,還問你啥時候把不聽話的小孩兒丟出來給它吃的荒謬感。
這誰把傳國之印蓋我赤霄上面了!
恍惚之中,好像聽見了幸災樂禍的笑聲,如此熟悉。可仔細分辨的時候,一切卻都已經消失無蹤。
此刻,手握著赤霄旌節,季覺能感覺到:它甚至不是如同其他的天元禮器那樣,僅僅是簡單的形制相似。哪怕是往回倒著數幾百年,回到永恒帝國時期,也是能當真的使的!
可時代早就變了!
放現在他也沒地方使啊!
還是那句話,權出于上,旌節之威權來自于皇帝的擔保,沒有了皇帝,那旌節就是個樣子貨。
想拿前朝的劍去斬聯邦和帝國的官也斬不動一點!
就只剩下赤霄之礎本身的力量。
原本劍的形制和功能,已經被季覺徹底拋掉了,如今的赤霄之礎已經舍棄了所有的殺傷,換取到了極限的控制力。
一如僭主一般,對內可說一不二,至高無上,通過天憲,能夠更方便的對麾下的從屬進行調配和掌控,對外,則可以利用這一份天元之重,去對萬事萬象進行干涉和扭轉,從而使天地同力,令對手束手束腳難以發揮。
如此高貴的控制技能!
完全填補了季覺目前的短板,甚至后續還能隨著海岸工業和蠅王的規模擴張,再次發育……
季覺摸著旌節,已經喜笑顏開。
要么說馬無夜草不肥呢?
光是靠如今的海岸工業要養不知道多久的赤霄,活吃了個僭主之后,立馬就完成了,而且還擴張到蠅王的上面。
甚至還留下了這么一大片地盤下來!
季覺背著手,巡視起了滿目瘡痍的海淵來,不由得嘖嘖感嘆,這是個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