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的變化,所影響的,不只是羅島。
甚至對羅島的影響反而是最為輕微的,畢竟以羅島的體量,海岸早就已經徹底壟斷了,無非是內部的一次調整罷了,根本掀不起什么波瀾來。
可隨著員工福利和薪資待遇的全方位上漲,海州和中土的友商們就開始坐不住了……哪怕是工資漲到現在,也不過是堪堪和聯邦中心城里所規定的最低工資持平,可已經足夠對其他荒野和中土的同行們實現降維打擊了。
更何況,還有保險和獎金,乃至對內運營完全不追求任何利潤的員工食堂和員工市場,以及員工購買公司產品的折扣和福利……包括小三輪、皮卡和面包車、拖拉機這種荒野硬通貨!
哥們,你特么擱這兒養死士呢?!
面對著海量牛馬的離職,同行們出離的憤怒了。
在極度憤怒的狀況之下,大家又憤怒了好幾下……怒完了之后,擦干眼淚,死死的攥著手里的合同紙,開始忍著心痛打著算盤琢磨著能給漲多少工資了。
不然呢?
使陰招么?
開玩笑呢,在海州的荒野里,如今的海岸就是一手遮天的巨無霸,從來都只有保安隊出去催收債務、殺人放火的份兒,哪里輪得到別人使陰招?
你哪怕是層層告狀,能告到哪里去?
海州鎮守府嗎!
而在中土,明面上有塔城安全行動處做靠山,民間有崇光教會作保大力支持,暗地里還有新興的白邦復國軍看著你呢!
這兵荒馬亂的,你有什么想不開的,就這么想自尋死路?
而就在這種狀況之下,新泉鎮的規模開始了再一次的擴張。
一片片的工地以海岸的廠區為主體,大幅度的向外擴展,大量的垃圾佬們被募集而來,緊鑼密鼓的培訓之后就被投入了工地和流水線上,開始跟著工程機械的后面進行作業。
隨著大量人員的聚集,更多的服務業和餐飲業也從新泉鎮外的荒野之中迅速的拔地而起。
就像是有看不見的引力拉扯著散落在荒野之上的各個聚落,海量的流動人口在磁鐵一般的聚合之下,漸漸的向著新泉靠攏。
曾經被信使物流所隱約聯通起來的荒野中,漸漸浮現出了一個全新的中樞……
而一切的起因,則來自伊西絲的通知下發的那個深夜。
“原來如此,我懂了!”
對著海州地圖一宿沒合眼的老茍猛然一拍桌子,恍然大悟,瞪大了遍布血絲的眼睛,狂笑出聲:“季先生這是要搞新泉城啊!”
“啥玩意兒?”
余樹震驚,目瞪口呆:“不是,老茍你認真的嗎?”
不是,大家學的都是一樣的聯邦語么?為什么自己對著員工條例看了半天,除了整肅風紀和安全生產之外什么都沒琢磨出來?
你難道偷偷撕了兩頁不成!
“不然呢?”
老茍反問:“事到如今,海岸哪里還需要什么提升了?安全生產不都是老板一直在嚴抓的么?又何必老調重彈?
肯定就是為了銳意進取啊!”
“啊這……”
余樹欲又止,“要不,咱們直接問問?”
“不用問了,你看,伊秘書不也啥也沒說么。”
茍二意味深長的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余啊,到底還是太年輕了!這種事情,怎么特么的能問呢!
不問的話,那就是下面的人瞎琢磨的,做錯了做差了也沒關系,萬一季先生親自下場,萬一沒起到什么效果,豈不是平白折損威信,還引發動蕩了?
“這事兒說遠了是新泉城,說近了,不就是新泉鎮擴建么?又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咱們先做著,把基礎打好不就是了!”
茍二已經徹底的燃起來了,那一張干癟枯黃的臉上興奮的漲紅,手舞足蹈:“況且,難道新泉城就真搞不成?
我看啊,反正都遲早的事兒!”
不然季先生花了這么多功夫,下了那么多心血,搞出來這么大的事業,甚至半點利潤和回報都不要求,豈不就白費了么!
于是,余樹沉默。
或許目的和出發點會有所不同,可唯獨有關未來這一點,余樹從沒有懷疑過。
新泉城?
聽起來有點遠,可只要季先生在,難道還能是什么難如登天的事情么?
“放心吧,小余,我也不會亂搞,你也不用聲張,這事兒咱們心里有個譜就行,踏踏實實的把事情做好,讓大家伙兒把勁兒使出來。
以前總是季先生親力親為,如今機會難得,也好讓季先生看看我們這幫下屬的能力!”
茍二背著手,站在窗前,凝視著凌晨四點鐘的新泉,眼瞳卻無比閃亮,仿佛凝視著一輪冉冉升起的太陽。
沒有人比我更明白老板的霸念和野心,沒有人!
我已經理解了一切!
季先生,我荀……不,我茍二,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一百萬匹走狗磁場,給我破!
從今天起,騎馬、劈柴,建設新泉城!
于是,季覺眼前發黑的時候冒出來的小人兒就開始越來越多,跳的越來越歡了!
“不是,伊西絲,我兩天的時間眼前黑了十七八九次,跟特么吃了菌子一樣,幻覺越來越離譜,這正常么?”
季覺按著嗡嗡作響的腦殼,總感覺哪里不太對。
“這很正常啊先生。”
伊西絲淡然的回答:“根據我的觀察,大家對您推出的條例相當擁護,紛紛都在表示,要為您的宏圖大業添磚加瓦,奉獻自身,好讓您添一件新衣服呢。
您總不至于要拒絕員工們的一片心意吧?”
“是這樣嗎?”季覺茫然。
“是的,沒錯。”
伊西絲斷然點頭。
那大概就沒錯了,雖然好像似乎也許哪里不太對。
但赤霄的秘儀是在穩步推進的,甚至,可以說是效果拔群,短短的兩三天內,季覺就感覺渾身的重壓去了十之五六,周身反而浮現出某種幻覺一般的輕盈感。
就像是有一只只看不見的手掌,正在漸漸的將他托舉起來一般。
根據九型之中的記述,等到所有舉步維艱的重壓全都消失不見,劍匠在舉動之間感受到天地同力一般的暢快時,赤霄之礎,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而后面能再發展成什么樣子,就只能純粹看天看命了。
沒辦法,案例實在是太少。
幾百年以來,葉家的先祖里也沒幾個能牛逼到在海外另開基業的。
除了更早之前,永恒帝國時期先后為皇帝準備的六把儀仗劍之外,可參考的例子寥寥無幾。而真正稱得上成功的,一個都沒有,哪怕偶爾進行了幾次仿造,也全都被主脈用來彈壓支脈的反抗了,對內效果拔群,對外丟人現眼。
根本指望不上。
只能自己來!
如今,真正正統的天元帶來的影響,可以說立竿見影的。
新泉和中土不提,整個羅島肉眼可見的安定了起來,不復之前人心惶惶的樣子,依舊有條不紊的運轉。
并不是一夜之間忽然好轉,而是好像理所當然的一般的逐步變化。
或許是天元之力帶來的影響,可天元無形無象,每個人置身其中,又有誰說得清呢?真要問的話,大家給出的答案也都五花八門。
季先生都不慌,有什么好慌的?援助熱線打得通,沒啥大驚小怪的。海岸還在每天開工資呢,今天綠葉菜不錯,得早點去多換點回來。巡邏不還是在繼續么?那些個鐵疙瘩習慣了之后,看著還怪可愛的……海蝗?啊,是有這么回事兒來著,昨晚我還看到一大群被燒成了灰。速度真快,就是動靜太大,吵的人睡不著,您能不能幫我反映一下?
或許是天元之力穩定了局面,也可以說是穩定了局面之后才有天元施展的空間和基礎,兩者誰多誰少,誰先誰后,就好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雖然窮究起來沒有多少意義,可真正去思考的時候,卻讓人好像隱約對上善也多了一層理解和領悟。
所謂匯總過去未來之一切,聚合萬象而成的上善織錦,不也正是這一根根微不足道的纖維交錯糾纏而構成的么?
一粒粒渺小無比的塵埃匯聚成山巒,無數微不足道的凡人用一輩子的辛勞和生死,構成其中的一分,用他們的喜怒哀樂為這一縷纖維染上色彩。
哪怕是高高在上天選者,也不過是其中天命的經緯所交織而成的節點,即便是圣賢之恢宏龐大,縱觀整個過去和未來,或許也僅僅是其中的一道圖案。
而如今的自己,在其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個錯誤糾纏的結?還是一片玷污整個畫卷的污點?
季覺凝視窗外仿佛亙古未變的夜色,回過神來之后,自嘲一嘆。
不再好高騖遠,繼續專注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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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夜色之下,海面上,燃燒著熊熊的火光。
大群血焰涌動蔓延,將不知多少腐爛的災獸尸骨點燃,炮火之中,城市周圍隱隱聚集的海蝗被成功的盡數殲滅。
在大捷的凱歌聲里,牙門艦隊浩蕩巡行,展現著這一份捍衛家園的力量,在直播中迎來陣陣喝彩。
遠方,守備森嚴的牙門群島的核心主城區,燈火通明,仿佛喧囂繁華依舊。只可惜,散布在周圍的城區,卻燈火暗淡,甚至,陷入黑暗。
連日的地震和暴風雨過后,棚屋堆砌、滿目瘡痍的貧民窟中,只有蚊蠅起落的嗡嗡聲。
惡臭的狹窄街道上一片死寂,一片片廢墟里,到處都是垃圾,乃至無人收殮的腐爛尸體。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