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下第一只海蝗轉變了鋼鐵開始,到荒灘上漸漸蛻變的機械巨獸,再到大量機械海蝗們第一次集群開始捕獵……
似乎經歷了許多,可放在現實里,不過是短短的幾分鐘不到。
隨著第一只貓貓仰天長嘯呼喚同伴開始,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海蝗的機械畸變就已經開始,延綿不絕,絡繹不斷。
更重要的是,后面全程就已經再沒有季覺參與了。
他所做的,只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所引發的,就是無法阻擋的連鎖反應,愈演愈烈的驚濤駭浪!
爛魚塘里說災年,聽取喵聲一片!
一分鐘不到的瞬間,就已經有數百只機械海蝗便已經在喵喵聲里分成了好幾個不同的小隊,躍躍欲試的在羅島之上撒起歡來。
近乎玩鬧一般的捕獵,帶著貓科動物所特有的殘忍和兇狠,甚至懶得吃掉自己的獵物,只是欣賞著它們垂死時悲慘模樣。
按住了一只驚恐的海蝗,感受著它緊張的樣子,松開了爪子,任由它驚恐逃竄,逃到了另一只機械貓貓的爪子下面。
哪怕是想要飛起來,也會被殘忍的撕掉翅膀,跑得快點就拽掉一條足肢。
十幾只機械海蝗圍成了一個圈,圈子里的中央,殘缺的海蝗狼狽逃竄,絕望奔逃,直到被放干血液,四分五裂。
完全就是在春游,毫無緊張感。
可對于造物之靈們而,也和春游沒什么區別了。
在第一批貓貓們從樂園下載進入了機械海蝗的外殼之后,后面沒有搶到號碼的貓貓們就開始排起了長隊來,甚至不斷的喵喵催促,讓壇城里打工的同類們速度再快點,別因為自己摸魚耽擱大家摸魚。
于是,壇城里喵喵叫的造物之靈也開始不樂意了,兩邊鬧騰起來,開始互相哈氣……
直到引來了一縷遙遠的目光關注。
伊西絲漠然瞥來,仿佛審視,頓時,再沒有哈氣和騷亂了,樂園和壇城瞬間靜寂,一切運轉再度如常。
“恕我直,先生。”
工坊之靈淡淡的提醒道:“一味寬宏恐怕并非長久之道,有時候需要嚴格殘忍一些才好。”
季覺沒說話,就感覺從樂園到壇城里,所有的造物之靈們都齊刷刷的抖了一下,仿佛瑟縮一般。
明明伊西絲什么都沒有對它們做過。
難道這就是上位者的氣場?
光是看了一眼,貓貓們打螺絲的速度都變得更加賣力了起來。
沒錯,造物之靈,也是要打螺絲的……
如今帷幕里的那一重重靈質之環所形成的巨構,與其說是壇城,倒不如說是車間。
每一重嵌套的圓環,都是一條車間流水線,每一只喵喵歌唱的造物之靈,都是流水線上的員工。
當壇城開始運轉的時候,這一座從帷幕之上拔地而起的廠區也開始全負荷的運轉了起來。
如今漫山遍野的機械海蝗,季覺壓根沒有多費什么功夫。
只不過是處理第一只海蝗的時候,為其他的造物之靈打了個樣,后面的壇城就開始有樣學樣的照抄照搬,運轉了起來!
當帷幕接入季覺的重生形態之后,那么帷幕便自然而然的成為了季覺自身的一部分,靈魂、賜福運轉無礙。
這一座姑且能夠稱之為機械降神曼陀羅的壇城,既然以非攻為本尊,那自然是能夠像是僧侶借取正法之精髓那樣,引導非攻矩陣的力量。
看起來是仿照壇城曼陀羅的結構,骨子里所采用其實是如同工坊一般的構架,令如今的帷幕就如同一整座工坊。
如今內部的造物之靈們,就是任由季覺支配的牛馬學徒!
而真正構成和實現這一切核心理論和技藝,則是季覺偷學來的南云一系秘傳‘成川聚形’,乃至周大師壓箱底的絕活兒‘萬源匯流’……
即便這倆他都只學了只鱗片爪,都懂了十之二三,可核心的本質和理念搞清楚了之后,其他的也不過是細枝末節。
況且,季覺也不喜歡全盤盡取,更喜歡在這個基礎上,推陳出新。
成川聚形的核心是在同一件造物里同時并行兩套甚至多套不同體系的靈質回路,避免其互相干擾。
而周大師的萬源匯流,則是使用學徒為自己分攤壓力,通過增加參與鑄造的工匠數量來提升成果的上限。
而這兩樣最大的優點,被季覺盡數舍棄!
從工程煉金術的核心理念為出發點,將自身所知和所摸索出的成果重新進行了整合、匯編和補完。
最后,得以完成如今帷幕中的構架:將完整繁復的煉成過程拆分成了一個個環節,交托到了無數同源而生的造物之靈手中,以相同的靈質和矩陣進行煉成,在同一個規格和標準之下,通過源自塵霾一系的定式進行精準作業,層層接力,直至完成!
就好像此刻批量制造機械海蝗一般……
只要季覺演示一次,記錄下流程之后,機械降神曼陀羅就能夠自行重復流程,哪怕是偶有例外和誤差,只要季覺給出解決方法和處理方式,那么下一次的時候就能夠循此而行。
真正的通過了腳本代替操作!
以至于——沒有創新,只有模仿,沒有進步,只有復刻!
此刻,就在壇城運轉之中,非攻之造再現。
數千個造物之靈的齊心協力之下,行云流水的煉成依舊在繼續,就像是獨屬于季覺的金牌代練一般,兢兢業業,毫無懈怠。
于是,揚升、純化、萃變、統合四部流轉,又一只海蝗在畸變一般的煉成之中,化為了機械怪物,喵喵作聲。
樂園之中終于排到了的造物之靈下載完成,興奮的鳴叫,投入到了撒歡一般的狩獵里。
爭先恐后。
從海蝗靈魂的焚燒里抽取來的靈質再用在了海蝗的身上,原湯化原食,消耗雖然大了點,但已經可以做到五比一的轉化率。甚至,只要給季覺時間和足夠的素材,他一個人就能夠將襲來的無數海蝗盡數轉化成蠅王大軍。
只可惜,如此驚世駭俗的成就,不能申報協會,用起來也要通過帷幕多加掩飾、藏著掖著……
不然的話,一旦遞交協會,正式闡明理念之后,等待著季覺的恐怕就是無數同行們狂風暴雨的批判。
批倒批臭批死為止!
哪怕是古斯塔夫都要狠下辣手,徹底驅逐掉這一匹害群之馬。
這一套去工匠化的理念,已經完全背離了協會的宗旨,是否算是滯腐之道雖然難說,可哪怕幽邃來了都要豎起大拇指,然后再擼起袖子來亂棍把他打死!
正道不容,魔道也特么不容,工程煉金術的含金量之高姑且不提,含棍量是真的也一點不差。
一旦亮出去攪起來,恐怕攪到天翻地覆也停不下來。
以目前季覺的體量,也只能關起門來自己悄悄爽了……
遺憾的是,海蝗的威脅在于數量,一旦數量無法造成影響之后,威脅的程度就開始直線下降,復刻和批量生產的價值并沒有那么大。聊且嘗試一手之后,季覺就沒有再在復刻海蝗上消耗靈質,留下目前的這些、限制了個體游戲時間之后,在羅島的地窟暗港里劃了一塊地方,留給造物之靈們獵食撒歡。
游戲等會兒再玩也來得及。
先做正事。
他將自身的精力投注到了帷幕之上,然后,控制著帷幕,在大量海蝗的沖擊之下,隱隱的顫抖了起來。
最初無比細微,難以覺察,可漸漸的,就好像浮現了疏漏,難以為繼,甚至……
“……范圍開始收縮了!”
蒲城會議室里,牙門的治主眼睛一亮,湊近了水鏡之上的投影,再忍不住幸災樂禍:“沒錯,范圍已經開始向內收縮了,外層的霧氣已經開始消散了!”
如果不是有以太一系的觀測和分析,僅憑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在放大觀測之下,最外層的帷幕已經變得稀薄無比,如同煙霧繚繞,內層的霧氣也仿佛沸騰一般,不斷涌動,再沒有一開始的靜謐。
原本窒息的氛圍,浮現出了一絲歡快。
那些僵硬的神情之上多出了幾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哪怕未曾明,可在無聲的默契里,大家就已經達成共識。
加油啊,海蝗!
他快要不行了!他沒有力氣了!
全軍突擊!
總預備隊給我上啊!
恨不得沖上去來一波火上澆油,也好方便自己在收到救援請求的時候,多加一點價碼和報酬。
而就在諸多灼熱目光的期盼里,如潮水那樣的海蝗已經吃光了附近海面上漂浮的死魚,一次次的騰空而起,不斷向著帷幕飛撲。
帷幕的震顫越來越劇烈。
這一次,終于有大批的海蝗,從霧氣另一頭掙脫,飛了出來!
折損諸多的海蝗支流之中,每一只海蝗身上都破破爛爛,帶著焚燒的痕跡,歪歪斜斜的落在了海面,再難以振翅。
很快,就在它們身上,絲絲縷縷的火星復燃,居然就在海水之中,將它們盡數燒成了焦炭!
那一片片海面之上綿延升騰的紫灰色火焰就像是附骨之疽一般,一旦粘上,就決計無法擺脫。
許久,直到再將沾染的海蝗徹底化為灰燼,找不到嶄新柴薪的火焰,也終于熄滅在海洋里了。
只看的所有人心底一陣發毛:到底是工匠,鬼知道這又是什么喪盡天良的武器,太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