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察到的瞬間,所有人腦中所浮現的,就只剩下了一個驚悚的名字……
白鹿大君!!。
不對,絕不可能是白鹿大君,上一代白鹿大君早就已經死了!
昔日天元白鹿之戰里,窮途末路的白鹿大君在意圖分裂荒集的時候,就死在了如今荒集的魁首之一的隱者手里!
第二次天元白鹿之爭,因此而終,荒集潰散,再難重聚。可時隔二百余年之后,兇劍出鞘,絕光再現!
那就只剩下了一個可能……
隱者!
低調了二百年之后,這位荒集魁首,悄無聲息的跨入了龍之境界!
不,如此爐火純青的一劍,這狗東西,恐怕早就已經已經是龍了吧!!!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心中拔涼。
人怎么能茍到這種程度?堂堂存世之龍,居然從一開始,蹲到現在,一直蹲到山中狼冒頭,自尋死路,才扛著絕光出來跳劈!
你是真特么陰啊!
虛空無物,無形無象,看不到任何的痕跡。
可所有想要插手的人,分明都能感受到,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好像有一把絕光在自己的脖子上來來回回的比劃……
難以動作。
那一道劃痕如無形的鐵壁,攔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十秒鐘!
足以決定一切的十秒鐘!
一條蜿蜒的血色之路,緩緩的向前延伸,斷續又執著的,去往了最后的結局。
尸骨之狼向前,向著那一把等待著自己的劍……
啪!
破裂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從靈魂之中。
尸骨之狼嘶吼,以此狼孽之身,強行的,闖入了白鹿君臨之圣所!
任由白鹿的氣息殘酷蹂躪,降下懲戒;沸騰的狼血撕裂靈魂,帶來絕罰……
足以湮滅靈魂的痛楚之中,尸骨之狼狂笑,仿佛沙啞高歌。可在未曾有過的欣喜和幸福之中,白王卻忍不住流下血淚,放肆悲鳴。
一步,再一步。
哪怕跌倒了,再爬起,再跌倒。
站不起來之后,手足并用也無所謂,手足斷裂了也沒關系,匍匐爬行也不停下。
我要爬上這一座山,跨越這一條河,走完這一條路……
剝下狼的皮毛,哪怕自己的血肉也被撕裂!拔掉野獸的牙齒,就算饑渴焚燒我的靈魂!
斬斷畸變的爪子,縱然再無法馳騁奔行。
掙斷桎梏的鎖鏈,哪怕落向深淵!
那一瞬間,季覺終于看到了他的眼瞳。
渾濁又閃亮。
仿佛塵埃從淚水中煥發光芒,卑微的舞蹈,無聲的高歌。
“矯矯健美之鹿呀——”
垂死之狼跪地,虔誠叩首,獻上自己的所有:“請懸我尸于角!”
于是,上善垂眸。
俯瞰見證。
“以汝之血,慈濟現世……”
漆黑的焰影抬起手中的劍刃,毫無猶豫。
“——以此獵獲,敬獻白鹿!”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里,純粹的幻光斬落,輕而易舉的掠過了他的脖頸。
一揮而過,斬!
蒼白的劍刃之上,一縷血色,無聲的蜿蜒,落向了大地。
隨著野獸的頭顱一起。
沒有哀嚎,也沒有嘶鳴,更沒有痛苦。
塵埃和血水之中,那一副褪去野獸模樣的蒼老面孔沐浴微光,無聲歡笑。
一縷微風,就此悄然掀起,帶著他的血氣和死亡,飛上了天穹,響應著穹窿之中驟然奮發的雷鳴。
撕裂的聲音響起了。
驚天動地!
黑暗不見,猩紅不見,血色不見,星辰不見。
只有寥廓無盡的青色天穹,于此展開,光芒遍照,荒蕪的大地仿佛化為了蒼翠的草原,干涸的群山之上再度落下皚皚白雪。
那樣的景象,僅僅只是一閃而逝……
而狂暴的白鹿之風,于此刻,吹遍荒野!
季覺只感覺,自己被未曾領會過的狂潮,徹底吞沒!
就在白王死去的那一瞬間,看不見的波瀾已經自此爆發擴散,席卷舊都,突破桎梏,覆蓋白邦,甚至,整個中土!
崩!!!
虛空之中,仿佛傳來了鎖鏈接連不斷崩潰的聲音,仿佛無形的鎖也難以束縛這滔滔洪流大勢。
善孽相轉!
仿佛幻覺一般的怨毒狼嚎從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波瀾所過之處,整個白邦,不論是村莊還是荒野,棚屋還是城市,數之不盡的活尸和孽化者,仿佛稻草一般,無聲倒地,再無聲息。
再緊接著,呼嘯而過的風力,向著每一個白邦之人,吹來了荒野的氣息。
不論老少男女。
狼的窺伺在哀嚎中消失不見之后,君臨而至的白鹿,向著他們投來了一縷高遠的目光。
哪怕僅僅只是顯現,僅僅只是一眼……
——這是規模之恐怖,已經前所未有的,上位感召!
三分之一的白邦之人,隨著狼一同而死,三分之一的白邦人在昏沉中再度醒來,三分之一的白邦人,在白鹿的感召之中,共同蒙受了這一份天選!
哪怕能夠因此而成者百不足一……
以此將林中之狼徹底滅盡的獵獲為源,白鹿降下了恩賜!
這一次,再不需要震怒的風暴了。
僅僅憑借著這一縷祭祀王之死所掀起的風,就足以動搖一切!
就在這浩蕩的狂風里,中土大地之上,不知道多少帝國和聯邦所設下的天元之律崩裂縫隙,搖搖欲墜,艱難支撐。
這乍起的烈烈荒野之風,甚至不過是即將到來的波瀾前奏……
可以預見,等待今日蒙受感召的天選者們真正的度過了發育之后,往后的中土究竟會在荒野的混亂之中,掀起怎樣的狂潮!
從此刻開始,白鹿之世,已經揭開了序幕的一角!
白王死了,白邦卻重獲新生。
即便是這一份新生之中,注定有數之不盡的動亂,廝殺,斗爭,死亡,乃至惡孽和流毒……狼血落入了大地,沃灌荒野,將來有千倍萬倍的血同樣會繼續灑落。
和平和秩序,依舊未曾到來。
可季覺已經不再去想那些遙遠的東西了……
此刻,他抬起頭來,凝視著漸漸晴朗的夜空,乃至殘留的斗爭,諸多天人和孽魔的陰冷凝視,毫不在意。
被腰斬的山中狼還在垂死掙扎,傾盡全力的逃亡,可就算活著逃回漩渦,恐怕也生不如死。心中狼早已經消失無蹤,被隱者蹲了一次之后,恐怕再過多少年也不敢露頭。
至于剩下的……已經無足重輕。
塵埃落定。
以至于,作為‘罪魁禍首’的‘盧長生’,居然也能夠在短暫的時光里,笑看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