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西絲淡然的回復道:最后,祝您的旅行愉快。
“……”
季覺抬頭,看向了夜空。
群星璀璨閃耀,如此清晰,又如此接近,仿佛觸手可及。
又好像,沉默的,垂眸俯瞰。
無數星光里,實在難以分辨哪一顆來自伊西絲的眼眸。
怎么感覺跟監工一樣……
季覺無聲嘆息。
看吧看吧,你就看吧!回頭結束了之后,等衛星權限過期,我看你拿什么看!
不對,她好像查手機的……
哦,那沒事兒了。
季覺收回視線,繼續處理起手頭的素材,爭分奪秒。
很多素材就算是在固體煉金術的封鎖之中,依舊也在緩慢流逝和衰變,倘若放著不管的話,搞不好回到崖城之后都要報廢掉一大半。
就比方說岳宸死后,殘軀之上所顯化的塵晶。
荒墟是世間一切物質的集合,越是貼近荒墟,靈魂和精神的特性就越是清晰,即便是死去,身軀崩裂之后也將留下以物質形態顯現的精粹,更不提,在臨死之前,已經跨入超拔。
季覺手里,那一粒琥珀色的塵沙漸漸穩定形態。
小小的一粒,卻沉重如巨石。在沒有被靈質激活之前,它的性質極其穩定,如同沙礫一般,但善加運用的話,即便只是一粒,也足以令一整件賜福作品的承載能力和物性都有質的飛躍,同時剛性、韌性、硬度、強度……等等各項物理指標徹底拉滿。
而這么珍貴的素材,季覺手頭的水銀罐子已經裝滿了大半,這還是在屢次純化之后,篩掉很多狀態不穩定有殘缺的雜質。
要么說天選者渾身都是寶呢。
除了塵晶之外,得益于季覺的即時采集,還趁熱薅到了兩個荒墟的上位賜福——磐石之固和人天同構。
磐石之固的賜福啟動之后,作用對象和使用者的防御能力將覆蓋全身,被視為一體,不論是最脆弱的眼皮子還是最不被注意的腳趾頭。
渾身任何一處所遭受到的沖擊,都將分散到全身,共同承擔。
再無死角和薄弱點。
一全俱全。
缺點是……一損俱損。
打鐵還需自身硬呢,賜福能保證你沒有弱點,但如果本身的防御能力就稀碎的話,那又跟渾身上下都是弱點有什么區別?
而人天同構則完美的補全了這一問題。
它的效果更簡單了,將使用者或者造物,通過靈質流轉,和周圍的物質銜接為一體,不可拆分和動搖。
通常,荒墟天選者使用這一賜福的時候,所銜接都是腳下的大地,乃至那大地之下無數物質匯聚而誕生的磅礴地脈。除非將銜接范圍內的大地和地脈挖出來徹底鏟飛,否則就算迎面來的是一輛大運或者是火車,都不可能讓你后退半步。
而這兩個賜福結合在一處的話,那么,天選者本身的防御,就將暴漲至其靈質流轉范圍內一切物質的總和。
倘若不是在雨血之災時,使用蠕蟲實現對地脈進行了污染和干擾的話,搞不好岳宸真能一路臉接轟炸沖到季覺跟前來,把他轟殺至渣!
光是這兩個賜福,可以說季覺這一次出門就沒有白來了。
磐石之固和人天同構在諸多賜福連鎖里,也是至關重要的核心,有了它們在手,那么鐵圍城、火獄泥犁等諸多賜福連鎖也就差個邊角料了。
而季覺的計劃里,想要完成的序列連鎖,則是由純粹荒墟一系的賜福所構成的頂級序列——不動如山。
最大程度的提升自身防御,同時,落地生根,立足于地面之上的時候,如山巍巍,不可動搖。
這才是最適合小牛馬的設計方案。
搭配了龍血的本質之后,小牛馬可以說就是一臺能變成車的荒墟天選,而龍山裝甲的防御力也將更進一步的提升到不遜色于岳宸的程度。
而除了賜福之外,解離術之下,岳宸的矩陣還帶來了近乎令季覺腦漿沸騰的荒墟之領悟。再結合之前從聞姐那里毛來的基礎,季覺再努努力的話,就可以如同孔大師那樣,在自身靈質干涉范圍內,實現山寨版的荒墟靜滯帶了。
可惜,相比岳宸之慷慨,狼孽除了那么一點毒血之外,就什么都沒剩下來。
賜福、靈魂乃至生命,全都給白鹿毛走了!
而折合下來的績效,也都是直接發到安凝的手里,季覺半點邊兒都沾不到。
怎么說呢,眼看著直播間的榜二大哥給別人送火箭,季覺的心里還真有點酸酸澀澀的……笑死,有沒有人說你真的很裝?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要……
和扣扣索索的白鹿比起來,還是大孽對自己好哇!
說給就給,說送就送,自己不要還急眼呢!前有滯腐,后有白館,哪個不是把養老金都拿出來補貼季覺的?
就好比那一枚來自白館之孽的碎裂鱗片。
即便是已經碎裂,內部所蘊藏的恐怖生命力依舊未曾消散。那一只魚的體量究竟有多大,季覺實在不清楚,但只看巴蛇揮霍了那么多之后,所消耗的也不足三分之一,就知道有多恐怖了。
即便是這一份被詛咒的生命力已經徹底畸變,對于上善天選宛如劇毒,根本完全無法補充自身,但……自己的對手肯定不介意啊。
有了孽化煉金術的壓制和引導,流體煉金術純化處理之后,反正接下來是不用擔心磐郢的血祭缺口了。
如此純粹的質和如此恐怖的量,搞不好一把用完還能再造半把呢,邊角料都夠季覺再搓不知道多少子彈。
此刻,在季覺手中,磐郢殘劍低鳴。
飽蘸鮮血之后,劍刃再漲一寸,距離完成也更進一步,已經過半!
根據《含象篇》的說法,接下來就是沒有捷徑的水磨工夫了,一次次的回火重鑄的同時,還要洗劍練魂,以工匠自身的意識為砥石,斧正偏枝、砥礪駁雜。在逐步添加賜福,以至序列完整的過程里,通過一次次的磨礪和修正,逐步壓制畸變和兇性,剝落雜質之后,更進一步的純化本質。
直到徹底褪去兇戾之后,化邪為正,由殘至整,到時候,就是不折不扣的天工·勝邪!
只是……算算小牛馬的改裝費用,再算算不動如山的需要的素材和設備,再算算接下來在磐郢之上的投入,季覺忽然感覺,這幾天賺得這點逼錢,似乎也不太夠用啊?
這就是工匠的燒錢效率嗎?
愛了愛了。
自感慨和惋惜之中,季覺垂眸,神情平靜,抬起手來,掌心緩緩的從膝前斜置的磐郢劍身上推過。
一縷隱隱泛著銀色輝光的靈質縈繞指尖,隨著諸多賜福的協力和共鳴,在非攻的推動之下,如砥石一樣,掠過了鋒刃。
一次又一次,金屬摩擦的細微余音隨著劍身的顫動迸發。
伴隨著好像永不知疲倦的砥礪和重塑,一縷隱隱帶著猩紅和漆黑的霧氣就從劍刃之上析出,在空中,未曾消散,就被流動的水銀捕獲封鎖。
到底是磐郢,邪根深重。
象劍九型不存在捷徑,更沒有方便法門——所有逃的課,最后都是要補回來的。
磐郢之鑄造固然容易,但真想要成就的話,在砥礪上所花費的心力還要勝過其他同類的數倍。
以自身性靈和矩陣為砥石,但凡工匠稍有動搖,就會被戾氣反噬。即便是季覺非攻在手不懼侵蝕,靈質之中還帶著一絲變革之鋒的神髓,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效果也堪稱立竿見影,但依舊需要漫長的時光投入。
越到后面,就越是艱難。
但不著急……
慢慢來就慢慢來吧。
明月映照之下,季覺抬起劍刃,凝視著那一縷猩紅之中自己的倒影,無聲笑了起來。
“季覺哥,看這里!看這里!”
不遠方傳來了興奮的吶喊。
當季覺回頭的時候,沙丘之上,舉著照相機的安凝按動了快門,瞬間清脆的聲音里,璀璨夜幕之下的景象就好像被永久保存了起來一樣。
可惜參數沒調對,對焦也有點問題,畫面發虛。
季覺的表情也呆呆傻傻的。
稱不上什么佳作。
早在畫面從照相機上顯現之前,季覺就已經得到了結果,只需要一念,就可以將照片刪除,可瞬間的猶豫里,他看到了安凝的笑臉。
低頭凝視著屏幕上的畫面,不自覺的微笑著,眼睛閃閃發光。
不知為何,那樣的閃光,卻刺痛了他的眼睛。
……算了,隨她吧。
季覺低下頭來,收起了磐郢之后,囑咐著她早點睡,便打著哈欠,走向了自己的睡袋。
久違的,如此放松。
如今到了晚上之后,竟然困了。
困了就睡。
不卷了。
他鉆進了睡袋,愜意的靠在了枕頭上,凝視著漫天的繁星,回眸的時候,就和睡袋中另一雙眼睛對望在了一起。
“吱?”
懵懂的小老鼠歪頭,看著這個洞穴的主人。
搞不明白狀況。
寂靜里,只有季覺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許久,許久,終于再忍不住。
仰天怒吼:
“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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