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么可猶豫的呢?
啪!
破碎的聲音響起,漆黑的盒子被呂楊一把捏碎,露出其中的內容物——一顆腐爛惡臭的詭異肉瘤!
不知道多少畸變組織物糾纏在一起生長而成,變成這副令人作嘔的樣子,甜膩惡臭夾雜的腐敗氣息擴散在風中,令其他人都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一顆拳頭大小的肉瘤之下,還有組織物在緩緩的蠕動著,就好像還沒有死去一般。血肉蠕動之中,隱隱組成了一張張哀嚎的面孔,可是卻看不清晰,不斷變換,就像是無以計數的惡靈在其中孕育。
偏偏如此猙獰的模樣,所散發出的,居然是一陣陣純粹無比的生命氣息,連那腐敗惡臭的味道嗅的久了都好像漸漸變得香甜了起來。
一方面本能的想要嘔吐和遠離,可另一方面,心中居然涌現出了不可抑制的食欲和渴望,想要大口吞吃。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交雜在心中,彼此沖突,哪怕是呆的久了,都要讓人徹底瘋狂。
但此刻,無數灑落的雨滴里,所有人都不由得呆滯當場。
僵硬。
絲絲縷縷的波光從空氣中憑空浮現,就像是看不見的水面擾動一樣,在魚餌出現的瞬間,魚就被吸引了過來。
隔著虛空中幽深又模糊的水波,仿佛有一顆巨大的眼泡漸漸浮現,湊近了,毫無光澤的詭異眼瞳里一片空洞,卻仿佛帶著永恒的饑渴和貪婪。
靜靜的俯瞰。
那是一只……金魚?!
此刻僅僅只是隔著水波,自遙遠的黑暗里顯露出一只眼睛,便仿佛要充斥整個天地。
只是凝視,便帶來了仿佛食物鏈最頂端的上位壓制,令一切活物都顫栗著,難以自抑。
而作為渦系的天選者,呂楊在這此世之上最強同時也是僅存唯一的一只白館之孽的面前,幾乎已經站不穩,快要喪失神智。
唯一能做的,唯一可以做的,只有像是之前所告訴自己過無數次的那樣,顫栗著,鼓起勇氣,一只手將手中的‘魚餌’捧起,向著此刻虛空中波瀾的水波。
魚眼漠然,冷冷的俯瞰,許久,仿佛湊近了。
張口——
啪!
呂楊手中的魚餌憑空消失不見,一同消失的,還有他的手連帶著肩膀和大半截身體,在頃刻間,被盡數吞吃!
可偏偏看不見噴涌的鮮血和碎裂的骨骼,甚至,根本沒有任何傷口。殘缺的呂楊哀嚎著跌倒在地,身上的缺口平滑無比,毫無任何傷痕,就好像,他生來就是如此一般!
如是,享受著來自凡物的渺小供奉,囫圇吞棗,甚至看不出仔細品味的樣子。
魚吃完了餌。
波光流轉之中,黑暗之中的龐然大物擺動身軀,毫不眷戀的離去了。
只有在水光之后驚天動地的狂潮里,那仿佛充斥天地的巨尾抬起揮舞時,一枚細小的磷光從其中脫落,飛出,落在了呂楊的身上。
仿佛恩賜。
巴掌大小的魚鱗和血肉接觸的瞬間,凄厲的嘶吼和哀鳴就從血雨之中升起,殘缺的身體仿佛充氣一般的膨脹起來,血肉無止境的增殖,擴散,簡直就像是一座肉山噴泉,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是開始暴漲!
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只只龐大災獸的哀嚎,血雨籠罩之下不知道多少災獸憑空化為了一具干癟的枯骨,橫尸就地,被看不見的巨口吸干!
一次次的生長和血肉爆裂之中,海量的血漿和組織噴涌。
短短幾個彈指之間,一只只詭異的肢體就已經從他的身軀之中蔓延生長而出,千手萬足,變幻不定。
鱗片增長,擴散,蔓延。
到最后,化為了一枚巨蛋,轟然爆裂。
漫天肉塊和血霧擴散,一只數米高的詭異生物從其中走出,六條肢體展開,似人似蛇的頭顱昂起,向著天穹,縱聲嘶鳴。
看上去,就像是人與巨蛇的混雜,眼眸豎立,迸射幽暗之光。
白館之錄中記載中的上位邪物于此顯現。
——巴蛇!
周身血肉蠕動里,異化的面孔之上,呂楊的面孔緩緩顯現,如魚得水的深吸著血雨之中的腥氣。
脖頸之上的賜福造物煥發光芒,維持著他的理智和靈魂。
“感覺如何?”高成仰頭問道。
“很好,非常好!”
呂楊瞇著眼睛,感受著體內近乎揮霍不盡的生命和力量,癲狂咧嘴:“就是……有點餓!”
——餓!餓!餓!餓!餓!!!!!
一顆顆血眼從巴蛇的異化身軀之上睜開,看向四面八方,再緊接著,手臂陡然變化,如同觸手一般姬射而出,跨越數里,卷住了一只泥濘之中蠕動隱藏的巨蛇,猛然拉扯。
數百米之長的巨蛇,居然就被拽到了眼前。
再緊接著,手臂之上的血肉蠕動,口器浮現,毫不客氣的將那一只激烈掙扎的巨蛇抽成了空殼,再然后,大口饕餮,迅速的吃光,可依舊不滿足。
饑腸轆轆的視線從隊友們的身上掃過,卻萬幸還存留著些許的靈智,未曾張口,亦或者,純粹是出于對更遠處冷眼看來的岳宸的忌憚。
只有粘稠的唾液不斷從口中滲出,落在地上,嗤嗤作響。
“那個工匠在哪兒?”
呂楊細嗅著風中的血氣,饑渴難耐。
不止是饑渴,還有恐懼。
魚的鱗片,在同化他……
不同于其他大孽的從屬眾多,白館的孽物,只有一個,確切的說,是只有一條魚。
魚永恒饑渴,魚長生不衰,天下的魚有千萬條,可它這樣的孽物,只可能有一個,在第二個白館孽物誕生,不,在誕生之前,便會被它感應到,然后吞噬,融入那根本就是詛咒的無窮生命里。
即便是被囚禁在漩渦之下,它依舊不能容許有任何和自己類似的東西存在、
‘永生’之物,注定只能有一個。不過,倘若能夠永生的話,除了己身之外的生物,又有什么存在的意義呢?
魚餌只是暫時的交易,此刻身軀之中堪稱無窮的生命力根本不屬于他,只不過是只鱗片爪的殘余。
時間越是長久,那么同化就會越是嚴重,直到他整個人再也無從抵抗,被徹底溶解,再度吞噬,成為了億萬鱗片之中的其一。
此刻,壓抑著體內那幾乎要徹底爆炸的生命和力量,呂楊怪笑:“我已經等不及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了!”
高成垂眸,矩陣運轉,感知隨著自己所釋放出的血雨天災擴散,轉瞬間,籠罩一切。
不費吹灰之力的,便捕捉到了巖洞之中殘留的痕跡。
可旋即,便感受到了一片出乎預料的空白。
無孔不入的血雨侵蝕居然在那里失效了,不論他如何鼓動催促,都難以合攏,反而向著他一陣陣的傳來某種難以喻的恐懼。簡直就像是,血雨降下的瞬間,便被什么可怖之物湮滅了一樣!
毫無任何的掩飾,如同熾熱的熔爐一樣,將一切孽化和污染焚燒殆盡,將一切畸變盡數抹除,在血雨之災中,創造出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那個位置,就在……
那一瞬間,他愣在原地,呆滯回頭。
——自己的身后?!
轟!!!
呂楊的頭顱驟然爆裂。
就在他們的背后,血雨群山之上,季覺垂眸,扣動了扳機,凝視著瞄準鏡里倒地痙攣的無頭尸首。
緊接著,隨著頭顱爆裂,大片猩紅、蒼白和漆黑的色彩從血中擴散開來,噴涌著,落入了大地泥潭。
“顏色一般。”
季覺感慨,點評道:“不怎么好看。”
_l